那張稚的臉上依舊沒有明顯的破綻，可那聲嘆息裡裝了太多東西——不甘、疲憊，還有一種夏楠很在這個傢伙上看到的緒。
認命。不是認輸，是認命。
小魔鬼沒有接夏楠的話。他沒有說“是”，也沒有說“不是”。他只是把目從月亮上收回來，然後緩緩轉過來，看向夏楠的眼睛。
“保護好哥哥。”
他的聲音很平穩，平穩到像是在代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但那四個字落在夏楠耳朵裡，每一個都像是被什麼東西碾過，帶著某種不容置疑的鄭重。
夏楠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剛要開口，小魔鬼抬起一隻手製止了他。那隻手很小，在月下白得近乎明，但手勢裡的分量卻像在落下最後一步棋。
“不要小看我們兄弟。”他說，角彎起一個極其剋制的弧度，不是得意，不是驕傲，而是一種對某個只存在於他認知裡的事實的確信，“如果我們能夠迴歸初始——我的意思是真正的迴歸——那會是一個不小的助力。”
他稍稍偏過頭，像是在斟酌措辭，又像是在確認某些他早就想好但一直不太願意說出口的話。
“哥哥也能多一些自保的能力。”
這句話他說得很輕，卻比前面所有的話都更用力。夏楠注意到他擱在膝蓋上的手指不知什麼時候已經攥，指節泛著微微的白。
小魔鬼抬起眼，那雙金的眼睛重新看向夏楠，裡面沒有了之前的躲閃和迂迴。這一次，他直直地迎上了夏楠的目，坦得近乎坦然。
“你是特殊的，夏楠。你自己也知道這一點。”他的語氣沒有奉承，沒有抬舉，只是在陳述一個他認定的事實，“你能跳出預言的框架，這就意味著有你在的話，黑王未必會以完整的姿態復活。預言不是死局，你是棋盤上唯一一顆不在預言裡的棋子。”
他停下來，讓這句話在沉默裡停留了片刻，然後才繼續往下說。
“對你而言，這筆賬不需要我幫你算——你明白利弊。”
他的語氣很篤定，但那雙金的眼睛最深，藏著一極其晦的請求。他沒有說出來，但夏楠看得出來。那是他在整個晚上所有的分析、鋪陳、迂迴之後，終於遞出來的底牌。
不是命令，不是易，而是一個把自己的籌碼全部推到他面前，然後安靜地等待裁決的人。
......
小魔鬼沒有否認。
沉默在他們之間又蔓延了片刻。夜風不知道什麼時候又起了一點，把頭頂的樹葉吹出細碎的響，月過搖晃的枝葉在兩個人上落下斑駁的斑。這樣安靜的時刻，本該是沉重的——沉重到讓人覺得連呼吸都需要用力。
然後夏楠忽然站起來。
作太突然，長椅都被他帶得輕輕晃了一下。小魔鬼下意識抬頭看他，還沒來得及問他要幹什麼，夏楠已經轉過去，拍了拍子上並不存在的灰，然後把雙手往口袋裡一，邁開步子就往回走。
“我告你哥去。”
步子走得那一個乾脆利落，活像是放學後要去辦公室打小報告的紀律委員。
小魔鬼的表僵住了。
“你——你給我站住！”他的聲音拔高了半個調，那副刻意維持了一整晚的從容老在這一刻出現了眼可見的裂，“夏楠你是不是有病？我跟你說正事，你跟我來這個？”
夏楠應聲停住腳步。
他沒有轉。但就在小魔鬼以為他要回頭說點什麼正經話的時候，夏楠把臉慢慢扭了過來——只扭了半個角度，剛好能讓小魔鬼看清他的表。月打在他臉上，把他的五照得半明半暗，而最亮的那一半，正好照到了他角上。那角，是咧著的。眼角也彎著，是一種明明白白的、毫不掩飾的、打從心底裡覺得這事兒很好玩的邪惡微笑。
就那種，小學生往同學鉛筆盒裡放了只蟲之後，躲在教室後門看的那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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