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堂裡一下子安靜得只剩下日燈的嗡鳴。夏楠沒有追問,沒有他,只是安靜地坐在旁邊看著他,那目很平,卻讓路明非覺得自己所有藏在爛話底下的東西都被翻到了桌面上。
沉默。很長很長的沉默。路明非低著頭,盯著桌沿上那道被碗底燙出來的白印子,盯了很久。然後他深吸一口氣,把那口氣在肺裡憋了好幾秒,慢慢吐出來的時候,肩膀也跟著塌了下去。
“行吧,楠哥你要聽真話是吧。”
他的聲音變了。不是那種刻意的、往輕鬆裡拗的語調,而是卸掉了什麼東西之後,出來的本來面目。
“路鳴澤那傢伙......他什麼德你也知道。整天拽得二五八萬的,不就‘哥哥你真沒用’、‘哥哥你怎麼又搞砸了’,毒得能拿去當化學武。”他試著笑了一下,那個笑容在角掛了一秒就掉下來。
“但他從來都是站我這邊的。每一次。不管我多廢,不管我把事搞得多砸。上說‘這是易’,說‘你欠我的’,但你我都清楚,他也不是衝著什麼易來的。那什麼易,到頭來付出代價的本就不是我......”
他的聲音哽了一下,結上下了,像是在咽什麼很的東西。
“所以你看,這事兒其實簡單的不是?但是雖然簡單,可不代它表好選吶。他說的那個‘迴歸初始’,我又不傻,我聽得懂那是什麼意思。融合嘛,他和我變一個,力量回來,完整的王座繼承權,尼德霍格想完整復甦就沒那麼容易了。聽起來多好。”
他把兩隻手攤開,看了看自己的手掌。
“如果融合了,我就能有力量。不是現在這種半吊子的、靠他施捨的力量,是真正屬於我自己的、能拿上去跟人的東西。這對所有人都有好。對你也是——你的計劃我雖然沒聽全但也大概知道一點,如果多一個完整的王座級戰力站在你這邊,勝算肯定比現在高。”
“要說我才是正八經一代目呢,那什麼勞什子的尼德霍格說不準還真搶不過我,到時候別說防著尼德霍格篡位了,爺直接把他拽下來自己坐上去,楠哥你沒準揍我的時候都沒那麼好了。所以融合這件事,等於是選你,選大局,選贏。”
他頓了頓,把一隻手攥拳頭擱在桌上。
“不融合呢——就是選他咯。讓他繼續活著,繼續當那個毒心黑的小混蛋。但同時你那邊力就大了,預言啊末日啊什麼的,我都聽見了。”
他把拳頭鬆開,手指慢慢攤平,像是在桌上放下一件很輕卻怕碎的東西。
“可是我不想選啊......我寧可......”
然後他沉默了。比之前任何一次沉默都長。
日燈嗡嗡地響。食堂外面的走廊裡傳來遠什麼人關門的回聲,悶悶的,像是什麼東西被輕輕放下。
“說句實話,說出來可能可笑的。”
他終於再次開口,聲音忽然帶上了一種很奇怪的笑意——不是自嘲,不是苦笑,而是一個人終於決定把自己最不願意的東西翻開晾一晾的那種笑。
“我也很想要力量啊,楠哥。你以為我不想嗎?你以為我願意天天當那個拖後的、當那個被保護的、當那個什麼事都最後一個知道的廢嗎?”他把手到自己面前,五手指張開,對著日燈看著自己的掌心,像是在檢查掌紋上有沒有寫著什麼答案。
“楠哥你知道麼?在尼伯龍跟你打那一架的時候——那種覺,我到現在還記得。每一秒都記得。那種渾上下每一個細胞都在燃燒的覺,那種‘原來我也可以’的覺。雖然還是被楠哥你揍狠的,但我當時真的覺得,如果能一直那樣就好了。”
他把手放下來,那隻手落在桌上,手指微微蜷起來,像是在抓什麼東西但什麼都沒抓到。
“是不是虛偽的?”他轉頭看著夏楠,歪了歪角,“上說不想,其實自己也饞那份力量饞得要死。”
他停了一拍。
“但是就算這樣......”
他的聲音忽然變得很輕,輕到像是在跟自己確認某個最後的底線。
“就算這樣,我也不希力量是用什麼人的犧牲換來的。尤其是他。”
說完這句話,他把頭轉回去,低下頭看著桌上那道被碗底燙出來的白印子,像是把全的力氣都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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