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堂的燈比外頭亮了不，白慘慘的日燈把每個人的臉都照得清清楚楚。夏楠推開門的時候，路明非正坐在角落那張桌子旁，面前擱著一份還沒怎麼的套餐。
他的筷子懸在餐盤上方，停頓了大概半秒。
然後他抬起頭，和剛進門的夏楠對上了視線。那一瞬間他的表管理出現了一個極其細微的裂——眼睛微微睜大了一點，了，像是一個“我靠”的口型還沒來得及型就被生生吞了回去。
“喲，老路也在啊。”夏楠朝他抬了抬下，語氣隨意得像是真的偶遇。
“啊......楠哥。”路明非把筷子放下又拿起來，作銜接得還算流暢，但那個放下筷子的作本就很多餘——正常人誰會在夾菜夾到一半的時候先把筷子擱下再重新拿起來？“你們也來吃晚飯？這什麼風把你們吹來了，東南風還是西北風，我掐指一算今日宜偶遇是吧。”
他說得快，一套廢話行雲流水地往外倒，說完還附帶一個“你看我這皮子還可以吧”的標準訕笑。目從夏楠上飛快地掠過，在小魔鬼臉上停留了不到一秒，然後迅速落回到自己面前的餐盤上。那一連串視線移快得像是怕被燙到。
“是巧的。”夏楠笑了一下，沒有多說什麼，轉去視窗打飯。
路明非重新低下頭，開始專心致志地對付面前那盤已經有些涼了的菜。他的筷子得不快不慢，咀嚼的頻率也很正常，偶爾還會抬起頭來接一句夏彌的話，點點頭，扯出一個看起來沒什麼病的笑容，裡還能適時地往外蹦幾句“那必須的”“可不咋的”之類的廢話。
晚飯結束得很快。
餐桌上沒有人提起剛才的曲，夏彌扯了幾句明天的安排，方士偶爾接兩句話，零安靜地坐在一旁吃自己的那份，偶爾抬頭看一眼對面的路明非。
碗筷撞的聲音、鄰桌偶爾傳來的說笑聲、廚房裡約的鍋鏟響——所有聲音混在一起，讓這頓飯顯得再平常不過。
但路明非幾乎沒怎麼說話。他低著頭飯，筷子得不快不慢，偶爾回應兩句，笑容也掛得住，但那雙眼睛底下著的東西，藏得並不算太好。
散場的時候，零跟在夏彌後站了起來。經過路明非邊時腳步頓了一下，側過頭看了他一眼，微微了，但最終什麼都沒說，安靜地跟著夏彌走了出去。
食堂裡的人漸漸散盡，只剩下頭頂幾盞日燈還亮著，發出細微的嗡鳴聲。路明非坐在角落的那張桌子旁，面前是已經空了的餐盤，筷子橫放在盤沿上。他沒有起的意思，只是安靜地坐著，像是在等什麼。
日燈管閃了一下。
“都聽見了？”
聲音從他背後傳來，不響，但在空的食堂裡格外清晰。
路明非的肩膀微微一僵，隨即又慢慢鬆下來。他低著頭，沉默了片刻，然後忽然從鼻子裡笑了一聲——那種很輕的、沒什麼笑意純粹是為了給自己打掩護的笑。
“楠哥你這話問的......怎麼說呢，就，我這人吧，耳朵它長在腦袋兩邊，這玩意兒又沒個開關，聲音自己往裡頭鑽我能有什麼辦法對吧。”他邊說邊用手指無意識地摳著桌沿，語速比平時快了不，“不過你放心啊，我就聽見了一點點，真的就一點點——好吧可能不止一點點，但也沒全聽見，大概就是那種‘不該聽見的都聽見了但該聽見的我也沒落下’的程度。反正就是......”
他皮子翻來覆去地滾了一大串，終於把自己繞進了死衚衕。話頭忽然卡住了，他張了張，又閉上，最後像是放棄了一樣把臉埋進手裡，聲音悶悶地從指裡出來。
“......好吧，大概、也許、應該......都聽見了。”
（明天回來）
夏楠拉開路明非邊的椅子坐了下來。這個距離比剛才近了不，近到路明非能聞到他上那淡淡的食堂油煙味。
“所以，”夏楠把手搭在桌沿上，側過頭看著他，“什麼想？”
路明非沒有立刻回答。他把手從臉上拿下來，擱在膝蓋上，低頭看著自己那雙不知道往哪兒放才好的手。日燈在他頭頂嗡嗡地響，那聲音不大，但在空的食堂裡顯得格外清楚，像是有人在他腦子裡裝了個變。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開口。
“想？楠哥你這話問的，就跟問一個小學生‘你對雙減政策有什麼看法’似的——”他的聲音有點幹，習慣地想往白爛話上拐，角扯了一下，沒扯到位。
“我還能有什麼想。你看看我，啊，要統統不拔尖——我t沒有統都兩說呢，要腦子腦子不靈，打架不行，謀劃不行，連特麼端茶倒水都能把杯子打碎。我能全須全尾活到現在，靠的全是你們這些大——你的大，路鳴澤的大，偶爾還能蹭一蹭師兄師姐的小。我一個抱大的，你就讓我安安靜靜當個掛件不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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