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偉獨自走在幽冥大道上，低著頭，腳步很慢。
桃夭看了一眼，喊了一聲：“喂。”
肖偉抬起頭，看到們，愣了一下。
“你是大人送下來的？”桃夭問。
肖偉點頭。
打量了他上的服。灰撲撲的布短褐，領口和袖口滾著一道暗紅的邊，是苦役的標識。
幽冥的苦役分三等。紅邊是最輕的一等，金邊是中等，黑邊是最重。而肖偉上這道暗紅，比普通紅邊更深，近乎褐，那是“重罪輕刑”的標誌，意味著罪孽深重，但念在九世善人的份上，從輕發落。
“你判了多久？”桃夭問。
“三千年。”肖偉說。
桃夭點了點頭，沒說什麼。三千年，聽著長，在幽冥也就是眨幾眼的事。
幽纏湊過來，上下打量了肖偉一遍，皺起鼻子，“他這服怎麼跟正經差不一樣？”
“差有，穿制式袍。”桃夭瞥了肖偉一眼，“他這是苦役服，灰布紅邊，刑期滿之前都得穿著。”
幽纏“哦”了一聲，又看了肖偉一眼，沒再問。
肖偉低著頭，沒有說話。
炎煌從後面慢悠悠地跟上來，雙手兜，瞥了一眼肖偉上的服，又瞥了一眼他那低到塵埃裡的腦袋，淡淡說了一句：“三千年而已。”
“走吧，肖偉。”桃夭轉，“我帶你去報到，省得你找不到路。”
肖偉張了張，想說謝謝，但桃夭已經走遠了。
肖偉趕跟上的腳步。走了兩步，他忽然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來時的路。幽冥大道筆直地延向遠方，兩側的燈火在灰濛濛的霧氣裡忽明忽暗，看不到盡頭。他站在那裡，像是在確認什麼，又像是在告別什麼。
“看什麼？”幽纏回過頭。
“沒什麼。”肖偉收回目，跟了上去。
炎煌從後面慢悠悠地跟上來，雙手兜，看了肖偉一眼，沒說話。
一行人繼續往前走。
幽冥大道上鬼來鬼往，沒人多看一眼這個穿著褐紅邊苦役服的鬼魂。
“我記得你兒子好像在這附近擺攤。”桃夭突然說。
肖偉猛地抬頭，剛想開口問點什麼，就見桃夭指著旁邊說道：“說曹，曹到。”
他順著桃夭的手看過去。
街角一個簡陋的攤位後面，坐著一個年輕的鬼魂。面容還帶著幾分稚氣，眉眼間依稀能看出肖偉年輕時的影子。他看起來不過十二三歲的模樣，坐在那裡，還夠不著地，晃悠著。
肖偉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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