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邊，肖偉還站在那裡，看著兒子的攤位，眼眶紅紅的，角卻彎了一下。
作業。
他兒子活著的時候，最怕的就是作業。沒想到死了，居然賣作業。
這算什麼？
自己淋過雨，所以要把別人的傘也撕了？
他忽然想笑，又沒笑出來。
肖偉站在那裡，看著兒子的側臉，看了很久。那件苦役服的褐紅邊，和他兒子乾乾淨淨的裳，在同一道裡晃著。
直到小孩兒似乎覺到了什麼，抬起頭，朝這邊看了過來。
四目相對。
他愣了一下，手裡的作業本差點掉地上。
“……爸？你也死啦？”
那聲音裡先是一下子亮起來的驚喜。
接著，他自己也覺得不對，笑意僵了一下，又慢慢了下去，眼眶有點發紅。
“爸，你怎麼這麼早就死了？”
肖偉的結狠狠了一下。
他像是被這句話直接頂住了，口一陣發悶，半天才出聲音來，低得幾乎聽不見，“……對啊，活累了，就下來了。”
肖樂一下子從攤位後面跳出來，鞋底在地上蹭了一聲，幾步就衝到了他面前。
他仰著頭看他。
個子還沒到他肩膀，站在那兒，像一截沒長的影子。
“你終於死了。”
他說，聲音激得有些變調。
就是有些分不清是高興的激，還是悲傷的激。
肖偉看著他，嚨像被砂紙磨過一樣，又幹又疼。
他張了張，本來想說——“胡說，言無忌。”
可話到了邊，卻變了。
他出手，像是想一孩子的頭，手卻在半空停住了。
他沒照顧好他。
他本該有大好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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