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胤禛要找的人們就來到了暢春園。
胤禛看了一眼隆科多，隆科多前天晚上遇刺重傷以後，今天只好了一點點，進門都是靠別人扶著的。他用最溫和的語氣說了一句：“舅舅辛苦了。”胤禛讓蘇培盛給隆科多搬過來一張椅子，又說：“既然傷了就不用和他們一樣站著了。”話語間倒是關懷備至。
隆科多忙不迭地想行禮，但有點笨拙做不到，於是他只好重新坐回去，裡說：“多謝皇上關懷，老臣這傷不礙事，定當為皇上效力。”胤禛微微點頭，目又掃過其他人，神變得嚴肅起來。“此次召集大家，是有要事相商。如今局勢複雜，各方勢力暗湧，我們必須早做準備。”眾人皆低頭聆聽，大氣都不敢出。
胤禛抿了抿，眼神凝重，說正事了：“昨天晚上，馬齊家的兩個家丁被殺了，臉上被刻字，三十七，三十八，朕認為，這極有可能是兇手的死亡預告，這‘四十六’的真相可能就是殺人兇手要殺至四十六個人！各位，怎麼看？”
戴鐸不愧是多年謀士，他並沒有立刻被表面現象迷，他行了個禮，說：“皇上，敢問這刻字，是西洋數字，還是漢字、滿語等？”
胤禛歪了歪頭：“是漢字。”
戴鐸捻了捻鬍子：“皇上，恕我直言，這可能並非原本的兇手，有可能是模仿犯，也有可能是原本兇手的團伙員，但和殺死弘曆阿哥的兇手是同一人的機率，極低。臣倒是發現了一個有趣的，關於四十六的數學猜想，不過它完全屬於瞎猜，皇上信與不信都行。”
戴鐸此言一齣，殿所有人的目都聚焦在他上。胤禛眼神銳利：“戴先生有何猜想？但說無妨。”
戴鐸微微躬，目低垂，似是整理思緒，又似在斟酌言辭的輕重。片刻，他抬起眼，聲音平穩卻帶著一種剝繭般的冷靜：“皇上，臣昨夜反覆思量這‘四十六’，以及其可能衍生的‘序號’之說。若按序號推斷，需有起始、有排序之依據。序齒、爵位、職、乃至親近疏遠，皆可為序。然弘曆阿哥年，馬齊家丁卑微，以此類為序，似乎雜無章，難以窺見兇手全盤邏輯。”
他頓了頓，見胤禛凝神傾聽，便繼續道：“故而臣換了個思路。若這‘四十六’並非單純序號終點，而是一個……‘總和’呢？”
“總和？”胤禛眉頭鎖。
“正是。”戴鐸出手指，在空中虛點，彷彿在列算，“臣查閱宗人府記檔，忽生一妄念。若我們將幾位年皇子的序齒號——即皇阿哥們的排行數字——進行某種組合運算，是否可得‘四十六’？”
胤禛的心猛地一跳，一個模糊卻極其不祥的預掠過心頭。
戴鐸不再賣關子，清晰而緩慢地報出一串數字：“皇上，五阿哥胤祺，序齒為五。八阿哥胤禩，序齒為八。九阿哥胤禟，序齒為九。十阿哥胤?，序齒為十。十四阿哥胤禎，序齒為十四。” 他每報一個數字，殿氣氛便冷凝一分，胤祥的眉頭越皺越，張廷玉低垂的眼皮下目閃，隆科多則因驚愕微微張開了。
“若將此五人之序齒簡單相加，”戴鐸的聲音在寂靜的大殿中顯得格外清晰，“便是：五，加八，加九，加十，再加十四……”
他稍稍停頓，目掃過眾人震驚的臉，最終落在胤禛驟然失的面容上，一字一頓地吐出那個已然昭然若揭的答案：“恰好是——四十六。”
“轟——！”
彷彿一道無聲的驚雷在暢春園這間議事殿炸響！空氣凝固了，連呼吸聲都清晰可聞。
胤禛僵在原地，臉先是煞白，隨即湧上一駭人的鐵青。他死死盯著戴鐸，又彷彿過戴鐸，看到了那五個數字背後，五張或溫潤、或明、或跋扈、或桀驁的臉孔——老五、老八、老九、老十、老十四！
五加八加九加十加十四，等於四十六！
原來如此！原來這“四十六”，本不是什麼死亡名單的終點序號，也不是什麼暗號週期！它是宣言！是結盟的標記！是這五個對他皇位最威脅的兄弟，聯合在一起的數字象徵！
弘曆臉上的“46”，是在宣告這個聯盟的存在和他們的決心！馬齊家丁上的“37”、“38”，乃至可能還會出現的其他數字，或許是在標記他們聯盟部的某種行次序、功勞簿，或者乾脆就是為了營造“名單”恐怖氛圍、掩護真實意圖的煙幕彈！
一切似乎都說得通了！為什麼八爺黨昨日敢如此囂張？因為他們不是三個人在戰鬥，他們背後站著的是一個至包括五位實權皇子的龐大同盟！老十四在西北握有重兵，老五胤祺雖然平日低調，但在宗室和部分滿洲舊臣以至於蒙古人之中都頗有聲，老八老九老十則盤踞京城，勢力盤錯節！他們聯合起來，足以撼天下！
胤祥第一個反應過來，他猛地踏前一步，急聲道：“戴先生！此乃臆測！怎可因數字巧合，便斷定五位皇兄有不臣之心？五哥一向敦厚，十四弟或許人矇蔽……” 他試圖反駁，但聲音在胤禛那冰冷得近乎實質的目下，漸漸低了下去。
張廷玉捻鬚不語，眉頭深鎖，顯然也在急速消化這個驚人且可怕的“猜想”。這若為真，局勢之險惡，遠超此前最壞的預估。
隆科多捂著傷口，額角滲出冷汗，喃喃道：“五…八…九…十…十四……若真如此，他們是想……”
“他們是想把朕從這個位置上拉下來！”胤禛終於開口，聲音嘶啞，卻帶著一種冰封般的平靜，比暴怒更令人膽寒。他緩緩從座後走出，每一步都彷彿踩在無形的刀刃上，“好一個‘四十六’……好一個兄弟深，同氣連枝！朕還一直在想，老十四哪來那麼大的本事和膽子，在京畿重地翻雲覆雨。原來，子在這裡！”
他猛地轉，目如電，向戴鐸：“戴先生，你這‘猜想’，雖無實據，卻……邏輯貫通，直指要害。朕問你，若此‘四十六聯盟’為真，他們下一步，會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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