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騙不了我。”胤禩說，“你甚至騙不了你自己。你心裡清楚，那些惡政，那些割地，那些賣國，那兩道聖旨——你從來沒覺得是問題。因為在你心裡，那都是‘阿其那’的事，跟你無關。你只是等著，等著他死，等著你登基。至於那些百姓，那些將士，那些國土——他們跟你有什麼關係？”
弘曆的哆嗦著，眼眶通紅，他想說“不是的”，想說“我在乎”，可那些話到了邊，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因為他知道，胤禩說的是真的。他不在乎。他從來不在乎。他在乎的，只有那張龍椅。
殿中，一片死寂。所有人都看著弘曆，看著他那張慘白的、扭曲的、無話可說的臉。沒有人替他說話。也沒有人願意替他說話。
胤禩站在那裡，看著他，心中沒有快意，只有一種疲憊的、冰冷的平靜。
【弘曆，你以為你比你父親強。可你不過是另一個他——更聰明，更會偽裝，更懂得收買人心。但骨子裡，你們是一樣的人。你們心裡，從來沒有別人，只有自己。】
他沒有把這些話說出口。他不需要說。因為所有人都已經看明白了。那個站在大殿左側、臉慘白、渾抖的“形太子”，和他跪在地上的父親，不過是一枚幣的兩面罷了。
胤禩瞪了一眼慌的弘曆，他對弘曆的不滿也是由來已久了。乾隆七年六月，他的親兒子弘旺因在朝門外過宿，甘與大臣侍衛平等相，被乾隆斥責，說他“不知顧惜面，卑鄙”——實際上，誰看不出，那是弘曆懼怕弘旺人歡迎，會威脅他的地位？
但實際上，弘曆這個所謂的“十全老人”，治國究竟如何？胤禩的亡魂視角可是看得分明。如果弘曆真如他自己吹的那樣是什麼十全老人，胤禩也能“為了大局忍下他對弘旺的行為”，可其實呢？他可是親眼看到三百年以後的人，在網際網路上如何用一種P圖的東西，將弘曆的腦袋P到狗上，配文“十缺老狗”。這些和他親眼所見的“弘曆如何治國”形了可笑可悲的驗證。
後世那些吹捧弘曆的人，他們裡的“弘曆的功績”全都是靠，連他們自己政權平定新疆西藏的功績都給弘曆，但弘曆何曾有過哪怕一一毫真正的功績？
【更何況，他們為了吹弘曆，把自己朝代的功績給前朝的行為…在這位“十全老人”手裡，可是要被誅九族的大罪。】胤禩角勾起一譏諷。
“弘曆，廉親王言之有理，你呢，你可有話要說？”雅爾江阿聽完胤禩的言語，已經信了大半，他雙眼微眯，凝視著弘曆。
弘曆卻支支吾吾，說不出個所以然。他笨拙舌是本質，不然也不會在原有的歷史裡大興文字獄了——那還不是他說不過別人嗎？
胤禩心裡已經開始在盤點弘曆真正的“政績”了。
弘曆站在那裡，翕，嚨裡像是塞了一團爛棉絮，翻來覆去只有那幾個字：“我……我沒有……八叔冤枉……皇阿瑪他……”
胤禩看著他這副模樣，心中竟沒有半分快意，只有一種深沉的、近乎疲憊的瞭然。他見過這個樣子的弘曆——不，準確地說，他見過三百年後那些史書裡、那些網際網路上的“十全老人”。那個在紫城裡蓋章蓋得滿坑滿谷的“鑑賞家”，那個寫了四萬首詩沒有幾首能讀的“詩人”，那個把文字獄搞得腥風雨的“聖君”，那個聽到路易十六被砍頭就嚇得關上國門的“天朝上國”之主。
【就這？】胤禩在心裡冷笑了一聲。
他想起弘旺被乾隆斥責的那道諭旨——“不知顧惜面，卑鄙”。弘旺不過是與大臣平等相，就被說“卑鄙”。可這位“十全老人”自己呢？他養和珅，養到和珅比他還有錢；他修四庫全書，修到古書燒了一大半；他打緬甸，打到差點亡國；他吹“十全武功”，吹到準噶爾自己鬧瘟疫死絕了才算他的功績。
【你也配說別人“卑鄙”？】
他想起那些網際網路上的P圖，把弘曆的腦袋安在狗上，底下評論一片好——“十缺老狗”“蓋章狂魔”“毀書達人”。他第一次看到那些圖的時候，差點沒笑出聲來。堂堂大清皇帝，被後世的人當笑話看，被P狗，被罵“十缺”——這能怪誰？怪後人刻薄？還是怪你自己實在沒什麼值得誇的？
更可笑的是，那些吹捧弘曆的人，把他吹“十全老人”。平定新疆？那是乾隆朝的事嗎？那是後來的事。穩定西藏？那也是後來的事。他們自己政權的功績，往弘曆臉上，還得理直氣壯。胤禩活了三百多年，見過太多荒唐事，可這種“功”的荒唐，還是讓他覺得噁心。
【你們功也就罷了。可你們知不知道，在弘曆手裡，功可是要殺頭的？】
他想起弘曆那數不清的文字獄。有人寫“清風不識字”，殺。有人寫“奪朱非正”，殺。有人寫詩用了前朝的年號，殺。有人奏摺裡寫錯了字，殺。這位“十全老人”最怕的，就是別人說他不好。可他自己呢？他做的那些事，哪一件經得起後人說？
【你說不過別人，就殺別人。你寫不出好詩，就蓋別人的章。你打不贏仗，就吹自己的功。你關起國門，假裝天下太平。然後你管這“十全”？】
弘曆還在那裡支支吾吾，額角滲出汗珠，哆嗦著，像一條被扔上岸的魚。他那點可憐的口才，在這大殿之上，在這麼多雙眼睛面前，連一句完整的辯解都湊不出來。
胤禩看著他，忽然想起三百年後那些為弘曆辯護的人。他們說他“功大於過”，說他“奠定了中國版圖”，說他“是了不起的皇帝”。他們翻遍史書，找出各種理由來證明弘曆沒那麼差。可他們翻來翻去，翻出的那些“功績”，沒一件是弘曆自己幹的；而那些“過錯”，樁樁件件，都是他自己籤的字、下的旨、蓋的章。
【你們替他吹了一輩子，可他自己呢？他連一句像樣的辯解都說不出來。】
雅爾江阿見弘曆半天說不出話，眉頭皺得更了：“弘曆，你若無話可說，那——”
“我……”弘曆終於出兩個字，聲音沙啞得像是被砂紙磨過，“皇阿瑪他……他是聖不對……但那些事……我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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