項羽沒有給他消化的時間。他又往前邁了一步,聲音放低了,低到只有劉邦和邊幾個人能聽見:“漢王,你知道最有趣的是什麼嗎?不是呂雉和審食其搞在一起。是你拼了命來救的時候,正在和審食其顛鸞倒,不知天地為何。我項某人可憐你戴了這麼多年綠帽子,要不,我就不殺了,讓你們團聚,再把審食其也放給你——你們仨,把日子過好比什麼都重要。”
最後那句話,項羽提高了音量,足夠讓兩邊前排的人都聽得清清楚楚。楚軍的鬨笑變了歡呼,有人開始拍手,有人吹口哨,有人用兵敲著盾牌,發出咚咚咚的響聲,像是在給一場好戲鼓掌。
漢軍這邊,死一樣的沉默。
沒有人笑。沒有人說話。甚至沒有人。士兵們站在那裡,像一排排被凍住的樹,臉上的表五花八門——有人張著,有人瞪著眼,有人低下頭不敢看劉邦的背影,有人在地用眼角餘打量著呂澤和呂釋之。
呂澤站在原地,臉上的表像被雷劈過一樣。他看了劉邦一眼,又看了審食其一眼,然後又看了劉邦一眼。那雙眼睛裡的東西,從震驚變了憤怒,從憤怒變了恥,又從恥變了——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像是被人當眾了一個耳,但打的是他妹夫的臉,疼的卻是他自己。
呂釋之比他弟弟更沉得住氣。他站在那裡,面無表,但他的手按在劍柄上,指節發白。他沒有看劉邦,也沒有看審食其,而是一直盯著項羽——像是在看一頭野,在估量它的下一步會撲向哪裡。
劉邦站在原地,一不。
他的臉是白的。不是那種“嚇白了”的白,是那種“氣上湧”的“臉都氣白了”。
“審食其!”劉邦終於開口了,他的聲音裡帶著不下去的怒意。
但劉邦不愧是劉邦,即便暴怒之下,他也強行住了咆哮的衝。
【我該怎麼辦?審食其這個狗奴才,居然真的……孃的,這太毒了!】
【如果我說要殺了審食其和呂雉,呂澤和呂釋之馬上就能譁變給我看。】
【如果我說我原諒他們倆,那我不就是綠?】
【如果我說不信……聽起來還行,但是呢?項羽都這麼說了,恐怕真的是牽條狗聞一聞就知道有問題,這還有什麼可說的!】
他的腦子裡像是有十幾匹馬車同時在跑,每個方向都想把他拉走,但沒有一個方向是活路。他的臉上,暴怒的紅正在一點一點地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慘淡的、近乎明的白。那不是恐懼的白,是一個正在飛速運轉的大腦把所有的都走供能時,才會出現的、生理的蒼白。
項羽沒有給他息的時間。
“昨晚上,”項羽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像是經過心稱量的砝碼,準確地落在劉邦最疼的地方,“我計程車兵抓的時候,呂雉的肚兜上可是有點…也許和審食其有關?”
他頓了頓,歪著頭看著劉邦,角那抹笑意更深了:“漢王要不要派人去驗驗?我還可以讓那幾個抓計程車兵過來,當面給你講講——他們推開門的時候,兩個人是什麼姿勢。”
楚軍陣營裡發出第二波鬨笑。這次比剛才更響,更放肆,有人笑得彎下了腰,有人拍著大,有人用兵敲著盾牌,咚咚咚的響聲像是在給這場鬧劇配樂。那笑聲像一把把鈍刀,一刀一刀地割在劉邦的臉上,也割在漢軍每一個人的心上。
漢軍陣營的沉默,比剛才更重了。
劉邦站在原地,一不。他的雙手垂在側,右手不自覺地上了腰間的劍柄——不是要拔劍,是下意識的、尋找支撐的作。
【肚兜。不明。姿勢。】
這三個詞像三燒紅的鐵釘,一一地釘進他的腦子裡。他可以否認審食其,可以否認呂雉,可以否認項羽說的每一個字——但他否認不了“肚兜”這個詞。因為那意味著,項羽的人確實進了呂雉的牢房,確實看到了什麼東西。而如果那些人真的看到了,那這件事就不僅僅是“項羽在造謠”了。
這是人贓俱獲。
他的手從劍柄上鬆開了。
【不能拔劍。拔劍就是認了。】
他抬起頭,看著項羽。項羽站在他面前兩步遠的地方,雙臂抱,歪著頭,居高臨下地看著他。那張年輕的臉上的表,不是憤怒,不是輕蔑,而是一種——怎麼說呢——一種“我替你到丟人”的、近乎於憐憫的滿足。
那一刻,劉邦突然明白了一件事:項羽不是來談判的。項羽是來讓他當眾出醜的。從“分我一杯羹”到“不殺呂雉”,從“昨晚人”到“肚兜上的東西”——每一個環節,都是項羽設計好的。殺劉太公是第一步,他說“分我一杯羹”是第二步,等他來人是第三步,然後在這裡,在所有人面前,把呂雉和審食其的事抖出來,是第四步。每一步都不致命,但每一步都在往他上澆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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