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起來，走到張良面前，低下頭，看著這張比人還豔的臉。
“子房，我要你去辦一件事。”
“什麼事？”
“去見呂雉。”劉邦的聲音得很低，低到只有帳兩個人能聽見，“告訴——劉盈救回來之後，我立他為太子。當著全軍的面立，寫進書簡裡，天下皆知。”
張良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主公，”他說，“你知道這意味什麼嗎？”
“我知道。”劉邦說，“意味著我這輩子都不能廢他，意味著呂家從此有了名正言順的理由攥住我的命脈，意味著戚姬和如意永遠都只能當妾和庶子。”
他頓了頓。
“但如果劉盈死了，我連這些都沒有。”
張良沉默了很久。
帳外，夜風忽然大了，帳簾被掀起一角，月進來，照在兩個人之間那張案几上。案几上的地圖已經被劃得面目全非，“楚營”兩個字上有一道深深的指甲痕，像是被人用刀刻上去的。
“主公，”張良終於開口了，“我可以去見呂夫人。但我有一個條件。”
劉邦看著他。
“今晚就送戚姬走。”張良的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釘在空氣裡，“不是去漢中，不是去韓信那裡——送去一個呂家找不到、項羽也想不到的地方。”
“哪裡？”
張良的朱輕啟，說出兩個字。
“韓國。”
劉邦愣了一下。
“韓國已滅，哪來的韓國？”
“韓國滅了，但韓國的人還在。”張良的眼睛在燭火中閃著一種讓人看不的，“我是韓國的後人，我在故韓之地還有些舊。把戚姬送去那裡，藏在一個普通農戶家裡，等孩子生下來，再做打算。呂家的手不到那麼遠，項羽也不會為了找一個人派兵去搜故韓的村子。”
劉邦盯著張良看了很久。
【韓國。張良的地盤。把戚姬送去那裡，等於把刀遞到張良手裡。他日如果張良翻臉，戚姬和如意就是他要挾我的籌碼。】
但他沒有別的選擇。
“好。”劉邦說，“今晚就送。你安排。”
張良點了點頭，轉往帳外走。走到帳門口時，他的腳步頓了一下，回過頭。
“主公，”他說，“還有一件事。”
“說。”
“如果——我是說如果——劉盈真的救不回來，呂夫人真的說了那句話，你打算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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