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此刻，此時映沈棣輝眼簾的稻田，卻著難言的寂寥。
大片稻禾猶在，沉甸甸稻穗低垂，預示不久後的收。
可廣袤田野之間，道之上，偶見行人影，卻在遠遠見這座軍營時，便慌忙跑開。
散落田野丘陵間的村落，從遠看，青灰瓦頂依舊連綿，斑駁泥磚牆也大多矗立。
遠遠地，可見群村民扶老攜，向東面、北面山嶺逃去。
他們腳步匆匆，似要儘快躲開這隊所謂的朝廷王師。
更遠，流溪河如一條灰綠綢帶，沉默地在大地上蜿蜒。
河面上，往日常見的捕魚小舟、運輸穀米的篷船，此刻悉數不見蹤影，只剩空曠的、泛著粼的江水，寂寞地向西南流淌。
河岸邊幾簡陋小碼頭，空空，繫纜石樁孤零零立在水邊，彷彿在等待永不再歸的船隻。
而連線南北兩岸的道石橋，完好無損地靜臥波瀾之上。
空氣中，瀰漫著嶺南夏日清晨特有的、粘稠溼熱的水汽，混雜著泥土腥氣、以及野花野草散發出的、有些甜膩的芬芳。
這片本應在六月天裡，洋溢著喧鬧生命活力與收期盼的土地，此刻卻在恐懼與戰兢的等待中，預備迎接不可知的命運裁決。
視野裡，卻未見任何西軍影，昨日那些如影隨形的西軍探馬，似乎也了許多。
沈棣輝緩緩放下舉得痠麻的胳膊，黃銅遠鏡垂落前。
“大人，”
游擊梁定海不知何時，也登上土坡，站在他側，語帶困，
“這形……真是古怪。西賊的軍隊，跑哪裡去了？”
沈棣輝默然不語，目仍投向北方迷濛的地平線。
遠鏡中所見，與哨探回報相互印證，前方數十里，道暢通，確看不到西軍大隊人馬駐紮或調的任何跡象。
儘管心中疑慮，如雜草叢生，難以盡除，但眼下這無兵阻攔的狀況，終究利於己方進軍。
兩人簡單的換意見，即刻下令全軍迅速用飯，拔營出發，繼續向北推進。
中午時分，部隊沿道又向北行約十里，抵達橫亙眼前的流溪河畔。
此時流溪河因連日降雨而水量沛，河面顯得比平日寬闊，最寬目測可達一二百米。
渾濁的河水裹挾泥沙斷草，流速頗急，發出沉悶的嘩嘩之聲。
若西軍有意憑地利阻擊，以此河為屏障，在北岸構築營壘、佈置火炮。
那麼對綠營軍而言，此無疑將是自五羊城北出以來，所面臨的第一道難關。
然而，目所及的北岸，依舊空曠寂寥。
不僅沒見預想中，森嚴的敵軍陣勢，不聞號角與戰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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