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回能建奇功，正是因為它能剋制那些仍舊迷信集方陣、追求近距排槍齊的老式戰法。”
“你細想，倘若當時青軍不那般固執，不非要到眼前再開火，而是老遠就停下，藉著地形地，跟咱們對。”
“就算我軍火良，勝負也沒這麼快見分曉，戰事勢必拖延，傷亡也要大增。”
“所以，此戰能勝，在於左軍師臨機決斷，依據實際敵，迅速擺出最合適的陣勢應對，才是真正高明之。”
劉蓉仔細聽著，先是眉頭微蹙，陷沉思，隨後緩緩點頭，繼而慨嘆：
“照這麼說，洋人的戰法也不是樣樣高明，亦有不合時宜之。以往倒是我們，將他們看得太高了。”
蕭雲驤角掠過一微不可察的笑意，心中卻是心暗湧。
他深知，此時泰西列強如帶嚶、弗朗西等國，陸軍普遍裝備的已是程更遠、度更高的前裝線膛槍。
然其主力部隊所採用的主流戰，卻仍舊是“排隊槍斃”那套集橫隊。
散兵作戰，僅被視作輔助偵察手段，並未得到真正重視。
緣由不外乎有二：
其一，他們憑藉這套沿用已久的戰系，在全球民擴張中，幾乎所向披靡，未遇真正能挑戰其地位的對手，因而缺乏迫切革新的在力。
勝利是最好的麻醉劑，足以麻痺所有潛在的危機。
其二，軍事戰思想的演進，往往滯後於武裝備的發展。
擁有新武是一回事，但如何最大限度的發揮新武的威力，卻需一套全新的、與之匹配的戰思想和編制系。
而這往往意味著，要打破舊有的、既得利益的軍事結構，阻力重重。
這不令他想起另一段時空中的慘痛往事。
那時，機槍、鐵網、重炮已主宰戰場，將戰爭徹底拖了塹壕對峙的僵局。
然而，許多高踞後方的將軍，其戰思維卻仍深陷於“進攻至上”的教條，迷信用足夠的兵力和意志，就能撕開任何防線。
他們籌劃著一次次大規模攻勢，企圖過漫長的炮火準備，和集的步兵波浪衝鋒，來碾碎對方的抵抗意志。
帶嚶國的黑格將軍曾說：“機槍只是一種輔助武。”
弗蘭西國的野戰條例，更是明文寫道：“在進攻神面前，一切火力阻擋，都將被碎。”
於是，慘劇如期而至。
在索姆河，在凡爾登，無數年輕士兵，被投鋼鐵熔爐中。
134萬，71萬——這些不僅僅是數字，更是無數被陳舊教條碾碎的生命。
在東線，熊國驅使著“灰牲口”般的農奴士兵，發起一波波絕衝鋒，“布魯西夫攻勢”，在四個月便吞噬了雙方160萬士兵。
弗蘭西整整一代年輕人，就這樣凋零在僵化戰的絞機中，也為二十年後，國家的迅速淪陷，埋下了深深的禍。
簷下，又一滴雪水從石吻尖落下，“嗒”的一聲，清脆，冰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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