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垂落在自己那雙骨節分明、正無意識地互相著的手上，指節因用力而微微發白。
半晌，才聽到他低啞的聲音，彷彿不是回答，而是從腔深艱難出的一句獨白：
“華夏重歸一統，是正道，是大勢。否則，你我便是華夏的千古罪人。”
他搖了搖頭，更像是在說服自己心底某個頑固的部分：
“他沒那個本事一統華夏。那麼，由你來，總比讓那腐朽頂的舊朝繼續苟延殘、禍害百姓要強。強得多。”
蕭雲驤立刻明白了。
這是公義與私誼，在石達凱心裡最劇烈的撕扯——
於公，必須統一；於私，終究不忍看那位曾經的“天兄”，首異。
他收斂了臉上所有隨意的神，認真思索起來。
燈在他側臉躍，將俊朗的眉眼與抿的映得分明。
片刻後，他點了點頭，卻又以一種更深切、近乎悲觀的見：
“兄長，你的請求，我可以應下。”
“只是……他這些年，早已嚐盡了至高權柄的滋味，盡了人間極致的富貴尊榮。”
“更深陷在自己那個‘天帝次子’的迷夢裡，太久了，久到他自己都信以為真，拔不出來了。”
蕭雲驤的聲音放得很輕，循著這個思路，一步步推想著那個人可能的末路：
“若是剝了他的龍袍，將他從寶座上拽下來，趕出金碧輝煌的神王府。讓他做一個普普通通、無權無勢的富家翁……”
“兄長，你想過沒有？”
他抬起眼，看向石達凱：
“那種從九天之上，直墜塵埃，並且要眼睜睜看著自己畢生所信、所恃、所傲的一切，在眼前寸寸崩塌、化為齏的滋味……”
“對他那樣的人來說，恐怕比一刀殺了他，還要痛苦百倍，殘忍百倍。”
“那才是真正的、誅心的酷刑。”
石達凱徹底怔住了。
他張了張，想反駁，嚨裡卻像被什麼堵住了，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他順著蕭雲驤的話去想，越想，脊背越生出一寒意。
以他對那位“天兄”偏執的瞭解，那種完全將自己視作神明化、早已習慣萬民跪拜的人。
其整個神世界，都構築在那套虛幻的神權泡沫之上。
泡沫一旦破裂，他的整個世界，也就徹底完了。
要他褪下份，活在再無一人向他跪拜，甚至被人嘲弄唾棄的塵世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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