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藍的海水，靜靜湧向天際，與低垂的雲層相接。
一連兩日，風平浪靜。
偶有海鳥掠過桅杆，鳴聲短促，旋即消失在茫茫水之中。
8月16日，清晨。
天初，雲層散開隙，下幾縷淡金的。
六艘“漢”級淺水炮艦排鋒矢陣，駛黑龍江口。
江水自北方莽莽的雪原奔湧而來，裹挾著枯枝與黑土的渾濁，至此陡然開闊。
河面寬達二三十里，浩浩，向南匯大洋。
北岸是綿延無盡的墨綠針葉林，像一道厚重的屏障；
南岸丘陵起伏，廓在晨霧中和模糊。
江風帶著水腥氣與松林特有的清冽，迎面撲來，吹得艦上赤旗獵獵作響，繃直如弓。
“安慶”號居前，破開渾黃的江水。
艦長王定邦立在駕駛臺前，雙手扶著冰涼的銅質扶手。
他是桂省山裡長大的漢子，在長江上打過許多仗，卻是頭一回來到這極北的大江。
這裡的江水寬闊、洶湧，倒是與長江有幾分相似。
他深深吸了口氣。
空氣中那陌生的、混合著苔蘚與江水的氣息，讓他神一振。
瞭臺上突然傳來喊聲。瞭手年輕的聲音，因張而尖利：
“西北方向，十公里！敵艦四艘，橫陣攔江！”
王定邦轉，三兩步攀上了臺，抬起遠鏡。
鏡頭裡，四艘蒸汽明炮艦正在上游江面一字排開。
船漆灰黑，煙囪冒著濃黑的煤煙，兩側巨大的明緩緩轉，擊打起白水花。
它們佔據了上游的有利位置，側舷的炮窗已經開啟，出黑的炮口。
“倒是會選地方。”
王定邦放下遠鏡，角扯了扯。
他明白羅剎人的打算：
倚仗上游順水之勢，用側舷最大火力的火炮齊，轟擊逆流而上的夏軍艦隊。
這是風帆時代的老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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