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通道，重新站在外面的谷底，林語還在那裡，坐在一塊石頭上，手邊放著小平安，沒有睡，就是坐著，看著谷頂那一線窄窄的天，見肖自在出來，抬起頭，“怎麼樣？”
“比想的複雜，”他道，“要多住幾日。”
“好，”道，站起來，把小平安提起來，“那就住著。”
小平安在手裡晃了一下，表是那種被打斷了正在進行的什麼事的微妙，但隨即接了，把爪子在袖子上踩了踩，安頓好了。
宋淮安排了住，在閣裡最安靜的一，靠著谷壁，石屋，厚，涼，幹，燈是那種很老的制式的琉璃燈，暖黃的把石壁照出一層溫意來。
吃飯是閣裡一起吃的，食材是谷里自己種的，簡單，夠用，味道是那種用了很多年的鑄鐵鍋炒出來的味道，有一種時間的底。
飯桌上，閣裡的其他人對肖自在的到來顯然有不同的態度——有幾個人看他的眼神里有一種想說什麼但不確定該不該說的東西，有一個年輕的弟子直接問了出來，“聽說道友到了那個聲音，”他道，“能告訴我們，那是什麼嗎？”
肖自在想了想，把他在巖裡得到的判斷，用最簡單的方式說了一遍——一個極古老極大的存在，在這個天地之外，它不知道這裡有你們，它只是在它自己的節律裡存在，那個節律傳到這裡，就是你們聽見的。
那個年輕弟子把這個說法消化了一會兒，“那，”他道，“我們守了三千年的那道薄的地方，”他道，“到底是什麼？”
“一扇窗，”肖自在道，用了宋淮那句話的說法，“不是門。”
那個年輕弟子沉默了很久，然後點了點頭，那個點頭裡有一種東西，是把一件了很久的疑，在某個意料之外的時刻，找到了一個他能接的解釋之後，放下的覺。
飯後，肖自在一個人在谷底的溪邊坐了一會兒。
夜把谷壁了極深的黑，只有谷頂那一線天還有星子，幾顆，亮而遠，如同極細的針在一塊黑布上出來的孔，進來的也極細，但在。
“黑龍王，”他道。
“嗯，”黑龍王應。
“那個聲音，”他道，“你說它和創世之力來自同一個地方，”他道，“是一種覺，還是，”他停頓，“你有更確定的東西？”
黑龍王想了很長時間，“老夫，”他最終道，“在那一歸位的時候，”他道，“它歸位的那一刻，老夫到了它的來，”他道，“那是一種極簡短的、一閃而過的，老夫把它下去，是因為那時候正在做別的事，”他停頓，“但老夫記著，那個來的覺，”他道，“和今天在巖裡到的那個節律，”他停頓，“是同一個方向。”
同一個方向。
肖自在把這四個字在心裡放了很久。
創世之力，來自那個極古老的存在所在的方向。
那個存在的節律，正在滲進這個天地裡某個極薄的地方。
這兩件事，之間是什麼關係，他暫時想不清楚，但那線，在那裡，如實的，不管他想不想，都在。
溪水在腳邊流，細而無聲，把谷底的冷意和著水氣送上來，那種冷是那種帶了一點深地裡的溫的冷，不刺，沉。
“黑龍王，”他道。
“嗯。”
“等把這裡的事做完，”他道，“有一件事，我想和你談，”他道，“不是現在，就是，等做完了，找個安靜的時候，談，”他停頓，“關於那個來。”
黑龍王沉默了一會兒，“老夫知道你要說什麼，”他道，語氣平，那種從容裡，有什麼東西在更深，穩穩地，不說，但在，“等做完了，談，”他道，“老夫不跑。”
“跑不了，”肖自在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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