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自在看著那幾棵樹，想了一會兒，沒有說什麼。
第六日傍晚，到了北境的地界。
地面的植被幾乎消失了，只有極低的、地生長的草，灰綠的，凍得有些發，踩上去有一聲極輕的、脆的響聲。遠，地平線上，有一道白，不是雲，是冰原的邊緣，那道白在天地之間，如同有人把一塊極大的白石板，水平地擱在那裡，把天和地的分界線，換了那個。
小鎮在冰原邊緣往南約五里，白鹿鎮，名字起得倒是好聽，但鎮子本不大，十幾戶人家，建築都是厚石頭砌的，牆很厚，門很小，把熱氣鎖在裡面，把寒氣擋在外面。鎮子裡的人，見到外來的修士，不多見，但也不怕，就是那種見過世面之後的淡然——北境這個地方，天地之間的古怪事多，人反而見怪不怪了。
循在那裡等著。
肖自在遠遠地就應到了，那個位置，是一片空白——不是威脅的應，是他已經悉的、天地之外的存在在這個天地裡會有的那種、不屬於這裡的氣機形態，空白，如同空氣裡有一個人形的空缺。
循站在鎮子邊緣，還是那件靛藍的袍子，在一片灰白的北境背景裡，極顯眼，但他本人站在那裡，神是他一貫的那種全神貫注的專注，在看著他們過來，不是在等，是在看。
飛羽鹿停下來，肖自在下鹿，“循，”他道。
“來了，”循道，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林語和小平安，再看了看飛羽鹿，那個看的順序，是他對所有新的東西都有的、一樣認真的審視，“路上，”他道，“多日？”
“六日，”肖自在道。
“遠，”循道，這個評價很簡單，但他說的時候，裡面有一種他到了這件事的真實之後，給出的認真的回應，不是客套，是真的到了，六日，遠，所以他說，“遠。”
林語從林語懷裡把小平安掏出來，它立刻跳下地，在循腳邊嗅了嗅，然後用頭在他腳背上蹭了一下，循低頭，用一手指了它腦袋，兩者確認了認識，小平安跑開了，去探索它覺得有意思的方向。
“石頭，”肖自在道，“在哪裡？”
“冰原裡，”循道，“不遠，步行半個時辰，”他停頓，“但冷，”他看了看林語和小平安，“他們，”他道。
“跟去，”林語道，把外袍領子又豎了豎，“我扛得住。”
循看了一眼，那種認真的審視在上停了比平時略長的時間，隨即點了點頭，“行，”他道，轉，“跟我來。”
冰原不是一下子就到的，是一步一步走進去的。
從鎮子出來，往北走，地面越來越，腳下的聲音從土地的那種悶，變了冰面的那種薄而清脆，然後再往前，腳下徹底變了冰，是那種年頭很久的冰，不是普通冬天的那種，是那種了很多年、底下的土都記不清楚了的冰，厚，，明裡帶了一點藍。
黑龍王在心海里，走進冰原的那一刻，沉默了。
是那種他被什麼東西到了、把自己往裡收、認真的沉默，肖自在到他在把所有知都鋪向地面，往下，往深，試圖應那種“停了的地脈律”。
“到了嗎，”肖自在在心裡道。
“到了，”黑龍王道，聲音極低，那種他說話時一貫有的底，此刻是一種比平時都更沉、更專注的狀態，“停了，”他道，“和老夫記得的一樣，地脈在這裡，停了，”他停頓，“但老夫現在到，和當年不一樣的一件事——”他道。
“什麼，”肖自在道。
“那個停，”黑龍王道，“不是靜止，”他道，“老夫當年以為是靜止，是什麼都沒有的那種安靜，”他道，“但是現在，老夫的知比當年深，老夫現在到，那個停，”他停頓，“像是在等。”
“像是在等，”肖自在道，把這個判斷了一下，和循信裡寫的那些，和柳七找到的那句話，排在一起，“北冰之下，有不化，”他輕聲唸了一遍，“等，等什麼。”
黑龍王沒有立刻回答，那種深的知繼續向下鋪，鋪到他能鋪到的極限，停在那裡，像是到了什麼，但還沒有穿過去，“老夫，”他最終道，“不到更深的，但老夫覺得，”他道，“那個等，不是對外在的等，”他道，“是，”他停頓，“是一種，本來就是那種狀態，的等。”
“本來就是那種狀態，”肖自在道。
“就像，”黑龍王道，“一個人，他的本來狀態，就是在等，不是在等某件的事，是等這件事，本來就是他的存在方式，”他道，“這個冰原，”他道，“老夫覺，它，就是這樣的，”他停頓，“從來就是在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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