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龍王，”他道。
“老夫在，”黑龍王道，那種從容，今天是真正的從容，不是撐著的，不是遮掩的，是那種，一件極沉的東西，找到了該在的位置，放好了，之後的那種，穩而實的，從容。
“那塊石頭，”肖自在道，“它放在那裡，不是隨便放的，我在想，它選這裡，”他停頓，“北境冰原，這個天地裡最古老的地方，它把那塊石頭，放在這裡，是因為，”他道，把那條線說到底，“它知道，這個天地裡，有某種東西，會在某一天，來看它。”
“它知道，”黑龍王道，那種從容裡，有一點東西，是他被某件事真正說到了的那種，“它知道，這個天地裡，有某個存在，會來，所以，它把那塊石頭放在這裡，不是為了留記錄，”他道，“是為了，”他停頓，“是為了，在這裡，等。”
“等，”肖自在道，“等我們。”
“等，能來的，”黑龍王道，“不一定就是你，”他停頓，“但是你來了，”他道，那種從容裡，有一種他極有的、到了某件事的重量，然後把那個重量如實說出來的、鄭重，“主人，它在等一個，能應到它、能和它接的存在，而你，”他道，“能。”
“因為創世之力，”肖自在道，“我持有了它的一部分，所以我能應到它。”
“是，”黑龍王道，“但是，”他停頓，“老夫以為，不只是因為這個，老夫應那塊石頭的時候，老夫到了，它傳來的那種，認出，那種認出，不只是認出了創世之力，它認出的，”他停頓，把那個找準了，“是你，是你這個人，在那件事裡，有什麼，和它的那個朝向，是同一個方向的，它認出了這個。”
肖自在把這句話在心裡了很久。
那種鄭重，那種朝向，那種把一件事看得極認真的方式——
他從哪裡，過同樣的東西。
他想了很長時間，想了很長時間，然後，有一件事，浮出來了。
很小的一件事，極尋常，他幾乎已經不太記得——
很久以前，在天玥城那片沒有名字的花田裡，他站在那裡，著那些花，不知道為什麼，就是到了，那種存在本的真實，那種，它們在，是真的，他們在，是真的，這件事，是真的，值得被鄭重對待的，就是這件事本——
那個時刻，那種，和它傳來的那種鄭重，是同一種。
“黑龍王，”他道，“天玥城那片花，”他道。
“老夫記得，”黑龍王道，語氣裡有一種他剛才沒有的、細小的溫，“你站在那裡，老夫在心海里，到了你到的那個，老夫當時想，這個人，怎麼在一片花前，到了老夫以為只有在極大的事裡才有的那種東西，”他停頓，“後來老夫明白了，那種東西，不在事的大小裡，在那個本。”
“在那個本，”肖自在道，把這句話放在今天的所有事裡，“所以它認出我，不是因為我做了什麼大事，是因為，”他停頓，“那種，我有，我真的有，那個，和它的朝向，是同一個方向。”
屋裡，爐火燒著，北境的夜，在窗外，冷，安靜，實在。
小平安從腳邊站起來，走到他邊，在他上踩了兩下，然後盤在他大上，把頭搭在他膝蓋上，那雙眼睛閉上了，呼吸變得極均勻，是那種，確認了某件事，然後放心睡去的那種，安穩。
林語從旁邊看過來，“睡吧，”道，語氣平，“明天，還有事。”
“嗯，”肖自在道。
“黑龍王，”林語道，這是有的，直接對著心海里的黑龍王說話，“也睡，不急，明天還在那裡。”
黑龍王在心海里，沉默了一息，“這個人，”他道，對肖自在，語氣是他一貫的，“怎麼知道老夫沒睡。”
“看得出來，”肖自在道。
“老夫知道看得出來，”黑龍王道，停頓，“老夫，”他道，“睡了，”他道，隨即，那種存在，往深沉了下去，沉進那種，真正的，休息。
肖自在把眼睛閉上。
小平安在他上，那個溫度，一點一點，滲過來，暖的，實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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