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猗院室,燭火已燃至中段,燭淚堆積。
床榻之上,沉睡整整六日的,那綿長平穩的呼吸,忽地微微一,變得略略急促了些許。
幾乎是同時,蕭若風手中筆驟然一頓,一滴濃墨“啪”地滴落在雪白的宣紙上,迅速泅開一團黑漬。
他卻恍若未覺,猛地抬起頭,目如電,向屏風之後!
下一瞬,他已丟開筆,影如風,瞬息間掠過外間與室之間的距離,無聲而準地落在床榻邊沿,輕輕坐下。
他低頭,屏住呼吸。
就在他目落下的剎那,床上之人,那兩排濃如蝶翼的長睫,輕輕了幾下,然後,緩緩掀開。
四目相對。
唐玉眨了眨眼,似乎花了點時間聚焦,看清了頭頂陌生的、繡著淡雅雲紋的帳頂。
又眨了眨眼,視線挪到近在咫尺的、俊雅含笑的臉上。
眸中的迷濛迅速褪去,被悉的、狡黠靈的笑意取代。
紅微啟,聲音因久睡而帶著一沙啞的糯。
“這屋子……瞧著倒雅緻,不像是客棧的格局。”眼珠轉了轉,掃過室簡潔卻用心的陳設,“蕭若風,你不會是……直接把我拐回你自己家了吧?”
蕭若風一直懸著的心終於穩穩落回實。
一難以言喻的暖流與喜悅瞬間充盈腔。
他輕輕搖頭,低笑出聲,目片刻不離的臉龐,聲音是前所未有的低沉和。
“這裡不是王府,是稷下學堂。你現在住的地方,‘竹猗院’,是學堂裡的一院子。”
唐玉挑眉,眼波流轉,故意追問:“哦?學堂的院子……還是……你住的院子?”
蕭若風笑意更深,他手,極其自然地握住從被中出的一隻微涼的手,將其攏自己溫熱乾燥的掌心。
然後,他握著的手,緩緩牽引著在臉頰上,聲音帶著毫不掩飾的親暱與笑意。
“你住的這間竹猗院,正好……就在我住的風華院旁邊。所以,我們現在是……鄰居。”
唐玉著手心下他臉頰的溫度,又聽他這般“坦然”地說出“鄰居”二字,先是一怔,隨即“噗嗤”笑出聲來。
手腕微,非但沒回手,反而用指尖輕輕撓了撓他的下,語氣滿是戲謔。
“我住在你隔壁的院子,結果你大晚上的,不請自來,待在我的房間裡……”故意拖長了調子,上下打量著他,“蕭若風,這真是我聽過最好笑的‘避嫌’方式了。琅琊王殿下,你的禮數呢?嗯?”
幽幽燭映照下,蕭若風的耳明顯泛起了可疑的紅暈。
但他目依舊坦然,甚至帶著點理直氣壯的執著。
“我不想安排陌生的婢進來。怕你醒來,面對全然陌生的環境和人,會覺得不安。”
他進眼底,那裡面清晰地倒映著跳的燭火和他自己的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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