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已進三月，長安城楊柳初綠，桃李含苞。本該是春意盎然的時節，紫宸殿的霾卻還未散去。
昭宗李曄坐在案後，手中著一卷報，指尖因用力而微微抖。
那是翔細作八百里加急送來的——他的八弟，睦王李倚，竟然未經朝廷許可，私自制作旌節印信，正式任命華洪為東川節度使，高仁厚為西川節度使。
“他敢...他怎麼敢！”昭宗猛地將報摔在案上，膛劇烈起伏，“私授旌節，擅命節帥，這是僭越！這是謀逆！”
聲音在空曠的大殿迴盪，帶著驚怒加的音。侍嚇得跪伏在地，不敢抬頭。
“聖上息怒...”殿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宰相劉崇、徐彥若、崔昭緯匆匆。
而杜讓能因為與杜雲知的關係並未被召喚。
三人顯然已經得知訊息，面凝重至極。
“息怒？朕如何息怒！”昭宗霍然起，在案後來回踱步，龍袍的下襬掃過地面，帶起一陣風，“李倚這是要幹什麼？啊？他要幹什麼？！先佔兩川，再私授旌節，下一步是不是就要自立稱帝了？！”
出清河崔氏的崔昭緯，聞言立刻附和：“聖上明鑑！睦王此舉，已與叛逆無異。臣請立刻下詔，削其王爵，奪其節鉞，發兵討伐！”
他可記得李倚對他們家族的敲詐。
“發兵？”劉崇苦笑，“崔相，拿什麼發兵？神策軍新敗，元氣未復。周圍諸鎮各懷鬼胎，誰會真心出兵討伐睦王？更何況...那可是聖上的親弟弟。”
“親弟弟又如何？”崔昭緯激道，“當年太宗皇帝與太子，不也是親兄弟？玄武門前...”
“崔相慎言！”徐彥若連忙打斷，眼看向昭宗。
昭宗的臉已經黑如鍋底。他當然知道崔昭緯想說什麼——玄武門之變，兄弟相殘。難道...難道他與李倚，也要走到那一步？
“聖上，”劉崇上前一步，沉聲道，“此事需從長計議。睦王坐擁三鎮，帶甲十餘萬，兵糧足。若貿然下詔討伐，只怕...”
“只怕什麼？”昭宗停下腳步，死死盯著劉崇。
“只怕打不贏。”劉崇著頭皮說出實話，“屆時關中危矣，長安危矣！”
這話像一盆冷水，澆在昭宗頭上。他頹然坐回座，雙手捂住臉，久久不語。
是啊，打不贏。張濬的五萬大軍在河東灰飛煙滅，朝廷已無可用之兵。就算勉強湊出一支軍隊，又如何是李倚那些百戰兵的對手？
可是...可是難道就這樣認了？任由李倚在西川東川為所為，任由他一步步蠶食朝廷的權威？
“聖上，”劉崇輕聲開口，“臣有一言，不知當講不當講。”
“講。”
“睦王私授旌節，固然僭越。然細思之，西川東川本已在其掌控之中，華洪、高仁厚實際行使節度使之權已數月。此番舉，不過是把既事實擺上檯面。”劉崇頓了頓，“既事實...有時不得不認。”
昭宗猛地抬頭，眼中佈：“你的意思是，讓朕承認他的僭越之舉？讓天下人看笑話，說朕連自己的弟弟都管不住了？”
“不是承認，是...”劉崇斟酌詞句，“是順勢而為。聖上可下詔，正式任命華洪、高仁厚為節度使，賜下旌節。如此，面子上是朝廷任命，裡子上...也免了與睦王正面衝突。”
“還要朕給他的人封？”昭宗氣得笑了，“劉相，你這主意可真是...高明啊。”
笑聲裡滿是諷刺。劉崇低下頭，不敢再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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