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緯掀開車簾，著遠巍峨的長安城樓，良久，只說了一句：“諸君好自為之，盡力輔佐聖上吧。”
車隊緩緩東行。剛過長樂坡十里，前方道旁樹林中突然衝出一隊騎兵，約莫百餘人，皆黑蒙面，手中刀槍在冬日下泛著寒。
“保護孔相！”護衛隊長拔刀大喝。
但來不及了。黑騎兵訓練有素，瞬間將車隊分割包圍。為首一人縱馬直衝孔緯的座車，手中長刀一揮，車頂上那面代表宰相份的旌旗應聲而斷！
“你們...你們是何人？此乃朝廷命車駕！”孔緯又驚又怒。
黑人並不答話，只悶頭搶掠。裝書籍的箱子被劈開，竹簡帛書散落一地；載細的車輛被洗劫一空；甚至連印符節都被搶走。整個過程不到一刻鐘，乾脆利落得令人膽寒。
最後，那為首的黑人用刀尖挑開車簾，看了一眼車面慘白的孔緯，沙啞地說了句：“孔相，一路走好。”
言罷，呼嘯而去，留下滿地狼藉。
孔緯呆坐車中，鬚髮皆白，彷彿瞬間又老了十歲。他看著地上被斬兩段的旌旗，看著散落一地的聖賢書，忽然大笑起來，笑聲蒼涼如夜梟。
訊息當天下午便傳到宮裡。昭宗將手中的茶盞狠狠摔在地上，瓷片四濺！
“楊復恭！定是楊復恭！”他雙眼赤紅，口劇烈起伏，“他這是在打朕的臉！打朝廷的臉！”
杜讓能、劉崇、新任宰相崔昭緯和徐彥若都在殿中，四人皆低頭不語。
誰都明白，能在長安近郊如此囂張行事的，除了那個雖已失勢卻仍掌控著神策軍殘餘勢力的觀軍容使楊復恭，還能有誰？
殿死一般的寂靜。所有人都明白這意味什麼——楊復恭在示威，在告訴天子：即便失勢，他仍能掌控長安城外。
可明白又如何？楊復恭雖已失勢，且楊守立也已倒向朝廷，但他的侄子和另外的義子還在外任節度使、同時還有義子楊守信掌握著京城玉山軍軍權。沒有確鑿證據，誰敢他？
“聖上息怒。”良久，杜讓能低聲道，“當務之急，是...”
“是什麼？”昭宗猛地轉，“是裝作不知道？是打落牙齒和吞？朕這個天子，連自己的宰相都護不住嗎？！”
殿死寂。燭火跳，將眾人的影子拉長在牆壁上，扭曲如鬼魅。
“聖上息怒。”劉崇冷靜開口，“當務之急，是穩住李克用。楊復恭之事...可從長計議。”
“從長計議？”昭宗猛地站起，“他都敢劫掠朝廷命了！下次是不是要劫朕的鑾駕？！”
徐彥若忙勸道：“聖上，李克用大軍未退，此時若與楊復恭衝突，恐生...”
“夠了！”昭宗厲聲打斷，“朕知道該怎麼做。”
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是啊，李克用還在河中，沙陀騎兵隨時可能進攻。憂外患，他必須先解決外患。
“傳旨，”昭宗的聲音沙啞而疲憊，“令孔緯改貶均州刺史，張濬改貶連州刺史。再擬詔...恢復李克用所有爵，命其率軍返回晉。”
詔書以八百里加急送往河中府。
昭宗在宮中日夜煎熬，等待著李克用的回應。
每夜他都從噩夢中驚醒，夢見沙陀騎兵衝大明宮，夢見自己被廢為庶人，夢見楊復恭那張笑的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