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的最後一日，天空沉。辰時剛過，東門守軍忽然起來。守將匆匆登上城樓，往北去，只見遠道上煙塵大起，一隊騎兵如黑龍般疾馳而來。
“敵襲！敵襲！”警鐘敲響，全城震。
楊守亮聞訊趕到東門時，翔軍的先鋒已經列陣在城外三里。約三千騎兵，甲鮮明，旗幟整齊，在晨中肅殺如林。當先一面大旗，上書一個“李”字。
“是翔的扶風軍...”楊守亮喃喃道。
城頭守軍一片死寂。所有人都看著那支軍隊，看著他們如磐石般立在原野上，不，不喊，只是沉默地立著，卻散發出無形的力。
午時，更多的煙塵從北方升起。這次不是騎兵，是步卒——黑的軍陣如水般湧來，旌旗蔽空，刀槍如林。隊伍行進整齊，步伐踏地聲如悶雷，即使隔著一里多地，也能到那種震撼。
“至...至二萬五千人。”任可知聲音發乾。
楊守亮沒有說話。他扶著城牆，手指因用力而發白。他看見了中軍的大旗——那面“睦”字王旗，李倚親自來了。
翔軍沒有急於進攻。
他們在距城東五里停下，開始安營紮寨。作練而有序，壕、柵欄、箭樓...以眼可見的速度拔地而起。到了申時，一座座完整的營寨已經型。
城頭守軍眼睜睜看著這一切，卻無人敢出城擾——誰都知道，野戰，他們不是翔軍的對手。
“節帥，”任可知低聲道，“看這架勢，是要長期圍困了。”
楊守亮苦笑。長期圍困？城中有糧，至能撐個一年半載。但軍心呢？還能撐多久？
他想起昨夜死那幾個士兵時，將士們眼中的神——那不是敬畏，是恐懼，是疏離，是...恨。
“傳令各門，加強戒備。”楊守亮聲音疲憊，“還有...從今日起，所有將領的家眷，集中安置到節度使府附近。就說...就說為了保護他們安全。”
任可知一愣，隨即明白過來——這是要集中監管，防止將領叛變。他心中湧起一陣悲涼，卻只能躬：“是。”
訊息傳開，將領們更加心寒。保護？是監視，是人質。
與此同時，節度使府後堂。楊復恭在榻上，上裹著厚裘，七月的天，他卻覺得冷。楊守忠跪在一旁，臉依舊慘白。
“來了...真的來了...”楊復恭喃喃道，“李倚...李倚真的來了...”
“義父，守亮會守住的，興元城堅池深...”楊守忠想安，聲音卻抖得不樣子。
“守住？”楊復恭慘笑，“拿什麼守？人心都散了...散了...”他忽然抓住楊守忠的手，“守忠，你說...咱們要是投降，李倚會放過咱們嗎？”
楊守忠一驚：“義父，你說什麼呢？咱們可是...”
“是什麼？是叛逆？是閹黨？”楊復恭眼中閃過絕，“守忠啊，咱們沒退路了。李倚不會放過咱們的，不會...”
他鬆開手，蜷起來，像個驚的孩子。楊守忠跪在一旁，不知該說什麼。
楊復恭突然跳下榻，赤著腳在冰冷的地面上來回踱步，厚裘落在地也渾然不覺。那張蒼老的臉在燭下顯得格外猙獰，眼窩深陷，顴骨突出，像一裹著人皮的骷髏。
“我要見他。”楊復恭突然停下腳步，盯著楊守忠，“我要見李倚。”
楊守忠一愣：“義父，你說什麼？李倚在城外，咱們在城裡...”
“上城牆！”楊復恭嘶聲道，“我要上城牆，跟他說話！你去安排，現在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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