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眾人退出，李振低聲道：“大王，楊復恭此時要見你，怕是窮途末路，想求和了。”
“求和？”李倚搖頭，“他沒資格求和。不過...見見也好。讓他徹底死心，也讓城中守軍看看，他們的‘楊軍容’現在是何等模樣。”
他整了整袍：“傳令，玄甲親軍隨我出營。另外，讓曹大猛率麟遊軍在後押陣，做好防備。”
“大王要親自去？太危險了，萬一城上放冷箭...”
“放心。”李倚淡淡道，“我不會出現在危險的位置。”
一刻鐘後，李倚率五百玄甲親軍出營，在距城牆一箭之地外停下——這是城上弓弩的最大程，再往前就有危險。
李倚勒馬陣前，沒有披甲，只著一深紫王袍。夏日的風吹他的袍袖，在下顯得從容不迫。
幾乎同時，城頭一陣。
楊復恭在楊守忠和幾名親兵的攙扶下，巍巍地登上城樓。他換上了一紫宦朝服。但服穿在他如今乾瘦的上，顯得空空，像掛在竹竿上。
兩人隔著城牆，在夏日的中對。
“楊軍容，別來無恙啊。”李倚率先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城頭——他邊有個大嗓門的親兵負責傳話。
楊復恭扶著城牆垛口，努力直佝僂的背，聲音嘶啞卻刻意提高：“大王！老奴有禮了！”
“有禮？”李倚笑了，“楊軍容派人殺我使者，劫我邊民，如今困守孤城，這就是你的‘禮’？”
“大王此言差矣！”楊復恭高聲道，“山南西道乃朝廷藩鎮，老奴的義侄命鎮守，保境安民，何來‘劫掠’之說？倒是大王，無詔擅刀兵，連克州、洋州，兵圍興元，這...這恐怕不合朝廷法度吧？”
這話說得冠冕堂皇，若非知道他所作所為，還真以為是忠臣良將。
李倚仰頭大笑：“朝廷法度？楊軍容，你一個閹宦，也配談朝廷法度？你結黨營私，擅殺大臣，劫掠貢使，勾結藩鎮，還妄圖進攻長安...哪一條不是死罪？本王為宗室親王，替陛下清剿叛黨，正是遵朝廷法度！”
“叛黨？”楊復恭臉鐵青，“老奴對陛下忠心耿耿，何來叛黨之說？大王這是加之罪！”
“哦？那長樂坡劫掠孔緯，也是忠心？私自任命節度使，也是忠心？謀害陛下舅舅，也是忠心？”李倚每問一句，聲音就冷一分，“楊復恭，你當天下人都是瞎子嗎？”
城頭守軍聽得清清楚楚。不士卒面異——這些事，他們或多或都聽說過。
楊復恭呼吸急促，知道在這事上爭辯不過，忽然話鋒一轉，聲音了下來：“大王...大王何必如此？老奴與大王，其實並無深仇大恨。當年僖宗皇帝駕崩，老奴與大王也曾並肩作戰，共扶今上登基。說起來，也算是...也算是有一段香火。”
他頓了頓，語氣更加懇切：“大王，如今你已得州、洋州，山南也大半在手，何必非要趕盡殺絕？只要大王肯退兵，老奴願...願以山南西道節度使之位相讓，今後年年向翔進貢，絕無二心！”
這話說得卑微，幾乎是在乞求了。城頭守軍聽得目瞪口呆——他們眼中那個囂張跋扈的楊軍容，竟然在向敵人低頭？
李倚卻笑了，笑聲中帶著毫不掩飾的譏諷：“楊軍容，你覺得本王缺你那點貢品？還是覺得，本王會相信一個連自己將領家眷都殺的人的承諾？”
這話如刀子，直楊復恭心窩。他臉瞬間慘白。
“王安等人的家眷，是你下令殺的吧？”李倚聲音轉冷，“三十餘口，婦孺老，一個不留。楊復恭，這就是你所謂的‘忠心’？這就是你所謂的‘香火’？”
城頭一片譁然。早有傳言傳出，此時更由李倚親口證實，頓時讓守軍震。不將領臉難看——他們的家眷也在城中，誰知道下一個會不會到自己？
楊復恭渾發抖，不知是氣是怕。他強撐著道：“叛徒家眷，死有餘辜！大王若肯退兵，老奴...老奴願自縛出城，往長安請罪！只求大王放過城中將士百姓...”
楊復恭以退為進，還妄想以此來挽回將士軍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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