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檔:換個姿勢再來一次》第2017章 余穗(1)

作者:咖啡就蒜·22天前

惠慶出來的那張紙,最上面一行是用鉛筆寫的,字跡端正,略帶鋒芒,標題是,“城市低學歷、低技能青年群的社會空間與生存狀況研究”。

他看了兩秒,抬起頭,迎上惠慶的目,沒急著回答。

惠慶也沒催他,老花鏡拿在手裡,用拇指慢慢挲著鏡

“比其他的,有點兒。”李樂說。

惠慶看著他,沒點頭也沒搖頭,只是把那幾張被篩選剩下的紙撥到一邊,把李樂選定的那張端端正正放在桌子中間。

“說說,”他問。

李樂沉默了幾秒。

窗外風大了,梧桐樹葉子嘩啦啦地響,有一片枯黃的葉子從枝頭落,打著旋兒飄過窗前。

“前幾天,我去韓二哥那兒吃烤翅。”李樂把那天晚上的事,那場架,那些老炮,那群年,那個啤酒妹,還有啤酒妹說的話、父親拍桌子的聲響......揀要的,用平淡的、不加修飾的語言說了一遍。

“那個姑娘,還有那幫小子,還有189那種職高裡千上萬跟他們差不多的人……城市裡出生的,戶籍就在這兒,可他們和這座城市所謂的主流之間,好像隔著一層看不見的玻璃。”

“他們有飯吃,有地方住,甚至能吃飽穿暖,手裡還有點閒錢買菸買酒上網咖。可他們飄著。不知道該往哪兒去,也不太確定自己能不能融所謂的城市主流.......”

“學校把他們當包袱甩出去,社會對他們的想象也往往刻板得很,添加了貶義的標籤,但真正的他們,是什麼樣的?”

“他們和城市的關係,是一種什麼樣的嵌?他們的認同,是建立在什麼樣的空間、什麼樣的社會網路之上?他們有沒有可能向上流?或者在怎樣的條件下,會固化、甚至向下落?我覺得,這些問題,涉及到城市的基礎......”

“後來我又去了趟圖書館。”李樂停了停,像是在整理思緒。

“我以前做蟻族的田野的時候,關注的是大學畢業生。他們是高學歷、低資本,在這個城市裡掙扎求生。這個群,至還頂著大學生的環,哪怕這環現在有些黯淡了。”

“他們的困境,很大程度上是期與現實、教育投資與回報之間的落差,是知識改變命運敘事在特定時期的梗阻。”

“社會關注他們,某種程度上,是因為他們原本被寄予了上升的期待,他們的下落或滯留,構了對主流功學話語的一種衝擊或修正。”

“而我現在想的這個群,是低學歷、低技能,甚至沒有學歷。他們是蟻族之外另一個龐大的、卻被研究視野忽略的群落。社會能見度也更弱。他們的故事,似乎更被講述,或者被講述時,更容易被簡化。”

“可城市裡,像他們這樣的人,數量可能更龐大,因為他就是我們的邊人。”

“他們同樣深度參與了城市化程序,構了城市勞力市場的重要基礎,尤其是低端服務業、製造業的底。他們的生存策略、社會網路、份認同,他們與城市空間的關係,他們對未來的想象和實際可能……我覺得,這是一個同樣重要,甚至更為基礎的議題。””

惠慶靜靜地聽著,手裡那副老花鏡不知什麼時候已經放下了,搭在桌面上,鏡片映著窗外的天,亮亮的兩團。

“你剛才用了個詞,底。”他慢慢說道,“為什麼這麼講?”

李樂想了想,“從宏觀資料上看,農民工也好,城市低學歷青年也好,他們是現今國力市場不可或缺的基礎組部分。”

“但農民工這個群的社會份是相對清晰的,他們有家鄉,有土地,有回去的退路和想象。而城市低學歷青年,他們的退路是什麼?他們能退到哪兒去?”

他說著,微微皺起眉頭,像在梳理一團打結的線。

“前些日子,我在景東的倉庫見過一個人,他在技校讀的是流管理,畢業兩年,換過四份工作,幹過銷售,幹過庫管,在小公司跑過業務,還做過地推。他說過一句話,我印象特別深。他說,我們這些人啊,就是城市裡的草。看著綠了一片,其實是散的,一茬一茬的,割了又長,長了又割。沒人關心草是怎麼想的。’”

“我當時聽了,覺得這話悲觀的。可後來想想,草也是有生命力的。關鍵是,什麼樣的土壤,能長出什麼樣的草;什麼樣的氣候,能讓這片草地綠得更久,而不是一茬一茬地枯黃、死掉、再重來。”

李樂說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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