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見幾個穿橘紅工裝的安全員在廠區裡巡邏，手裡拿著記錄板，不時停下，在本子上寫寫畫畫。
看見一臺黃的叉車從堆場那邊開過來，叉臂上託著一卷如兒臂的電纜，慢悠悠地拐進了管舾車間。
親切。這詞忽然蹦進他腦子裡。不是，不是激，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從骨頭裡滲出來的踏實。像在外漂泊多年，忽然回到了老家，推開那扇吱呀作響的木門，聞到了灶臺上燉的香氣。
“這廠子，真大。”旁邊有人說。
“可不，比俺們那兒的廠大多了。”
“那是你們沒見過更大的廠子，我之前在中遠乾的時候，那傢伙，船塢，三十萬噸的。”
“誒，那吊車，得幾百噸吧？”
“幾百噸？一千噸都不止。”
“淨扯，一看你就沒怎麼開過正兒八經的廠子，那個頂多三百噸。”
“你知道？
“廢話，我以前就幹過吊車的活。”
“那你咋幹焊工了？”
“娶了媳婦兒，忽然恐高了。”
“哈哈哈~~~”
幾個人七八舌地議論著，語氣裡有好奇，有驚歎，也有一點小心翼翼的試探，像在掂量這塊陌生的土地是否值得把下半輩子種下去。
王國興他只是走，目從那些裝置、廠房、堆場上慢慢掃過去，像個老農在審視一塊準備承包的田地。地裡有種悉的活氣兒，
走了大概十分鐘，眼前出現一棟二層建築，白牆藍瓦，牆上掛著“1食堂”的牌子。建築很新，玻璃幕牆在下反著，門口擺著幾盆綠植，枝葉茂盛。
一進門，王國興的腳步頓了一下，這不像他印象中那種國工廠食堂。
他印象裡的工廠食堂，是那種水泥地面、鐵皮桌椅、牆上著“節約榮浪費可恥”標語的地方。
都是油煙和大鍋菜的鹹味，打菜的視窗前，大師傅穿著沾滿油漬的白大褂，手裡的勺子抖三抖，一份紅燒就變了土豆炒末，也沒人大驚小怪。
這裡不一樣。
地面是淺灰的防地磚，拼著幾何圖案，得能照見人影。
桌椅是原木的統一的四人位，深灰的金屬骨架，排列得整整齊齊，椅背上面還印著公司的logo。
天花板吊著白的石膏板，嵌著長方形的燈盤，燈是暖白的，把整個空間照得亮堂堂卻不刺眼。
牆面刷暖黃，掛著企業文化的宣傳畫，不是那種口號式的標語，而是帶著溫馨提醒的語氣，包邊的柱子上，還掛著幾臺電視，正播放著央視的新聞三十分。
靠窗一排是卡座，鋪著墊，幾個穿著銀工裝的員工正端著飲料聊天，桌上攤著圖紙，鉛筆在角上，被風翻了幾頁。
打菜的視窗是開放式的，一字排開，不像食堂，倒像超市的生鮮區。不鏽鋼檯面，得鋥亮，能照見人影。檯面上方懸著電子顯示屏，紅的字滾著今日菜譜。
窗口裡，七八道菜一字排開。紅燒帶魚、糖醋排骨、宮保丁、西紅柿炒蛋、清炒時蔬、麻婆豆腐、酸辣土豆、冬瓜排骨湯……葷的素的，炒的燉的，七八樣菜，熱氣蒸騰，鮮亮，味道飄出來，讓人直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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