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單既定的次日,恰逢吉日。姚相下旨,於律典修訂館舉行開館大典,並親臨主持。
是日,館前廣場旌旗招展,甲士肅立。被選中的五十三位修律者,皆著正式冠服,按序立於館前。丞相皋陶、刑部尚書高正、上雲逸等重臣亦陪同在側。辰時正,皇帝儀仗至。瞽叟姚相乘輿駕臨,雖雙目微闔,但玄端冕旒,氣度森嚴。
典禮簡約而隆重。姚相併未長篇大論,於香案前行禮祭告天地祖宗後,便由侍攙扶,面向眾修律者而立。
“諸卿,”姚相的聲音清晰傳來,不高,卻字字心,“今日,律典修訂館開啟,爾等匯聚於此,所肩之任,重逾千鈞。朕聞,法者,治之端也;君子者,法之原也。 爾等今日,便是要為虞朝,尋那‘治之端’,立那‘法之原’。”
他頓了頓,繼續道:“修訂律法,非僅為增刪條文,更在於定分止爭,彰善癉惡,使強弱有所持,智愚有所守,頑有所畏,良善有所安。爾等手中筆,關乎百姓家命,關乎社會是非曲直,關乎國家氣運興衰。爾等,一秉至公,不偏不倚;深究義理,明察世;既要防宄之,亦要憫愚弱之無奈;既要承襲古法之良意,亦要順應今日之時勢。館辯論,當據理力爭,然需心存敬意,對事不對人。館外建言,當虛心聽取,然需明辨是非,擇善而從。”
“朕與天下,靜待佳音。此三百三十條新律,能一部詳而不苛,簡而能周,寬嚴有度,垂範久遠的太平法典!修訂工作,正式開始!”
“臣等領旨!必竭盡駑鈍,不負聖!” 五十三人齊聲應諾,聲震雲霄。
皇帝親臨開館,訓示殷殷,使每位修律者都到了沉甸甸的責任與無上的榮。典禮畢,姚相在重臣陪同下,簡單巡視了館舍,雖不能見,卻以手過新制的書案、書架,詢問藏書、起居安排是否妥當,其關切之,令人容。
皇帝離去後,修訂館並未立刻陷雜。在皇帝事先指定的五位核心修撰(沈文度、陳司直、趙鐵筆、周詳,及一位來自平糧臺道場的博學老博士)主持下,眾人首先齊聚議事廳,用了數日時間,共同商議修訂的總原則、例結構、分工方式、以及進度安排。他們決定,先以現行有效的虞律為基礎,逐條審議,同時廣泛收集歷代律典華、各地判例、民間習慣法、乃至《七文大典》中可能涉及社會治理的論述,作為參考。全典擬分名例、職制、戶婚、田土、廄庫、賊盜、鬥訟、詐偽、雜律、捕亡、斷獄等十餘篇,總計三百三十條的目標,需在保證質量的前提下,力求條文的清晰、周延與可作。
關於“梅花古城”及相應的罪犯分類置制度,皇帝特別指示,需在新律“名例”(總則)及“賊盜”、“詐偽”等篇章中,設計出與之銜接的、有作的特別條款,這部分被列為重點難點,由一個專門的五人小組負責前期調研與草案擬定。
分工既定,靜室的燈火便開始常常亮至深夜。翻竹簡的沙沙聲,低聲討論的絮語,筆尖劃過木牘的聲響,構了修訂館最常聽到的樂章。時而,議事廳會發激烈的辯論,關於某條罪名的界定、某種刑罰的輕重、某個概念的表述……但正如皇帝所期許的,辯論雖烈,卻大多能迴歸理與文字,最終以表決或妥協達一致。
虞朝歷史上,在承平盛世中,由一位目盲卻明察的君主主導的、規模空前、立意深遠的律法修訂工程,就這樣在餘杭城西子湖畔的這座館舍中,紮紮實實地鋪展開來。無數智慧與心,開始緩緩注那尚未型的、卻註定將影響深遠的《虞律》三百三十條之中。
彭祖顧問,律法昇華
律典修訂館,燈火長明,五十三位修律者已在此戰數月。浩如煙海的舊律條文、堆積如山的案例卷宗、紛繁複雜的各地俗例,在無數次的研讀、辯論、起草、修改中,逐漸被梳理、辨析、提煉。新律的骨架雛形初現,各篇章節的初稿開始陸續草就。然而,隨著工作的深,一些更為本、也更爭議的問題開始浮現:如何平衡懲戒與教化的尺度?如何在維護秩序與保障民權之間找到中庸之道?那些涉及“卡穆伊能量”、“生育型別”、“天人和諧”等新興學說的社會關係,又當如何用律法加以規範或引導?這些問題,已非單純通刑名律例所能完滿解答,需更高層面、更融會貫通的智慧予以指引。
值此關鍵之時,虞朝第十五君主瞽叟姚相再次展現了其深謀遠慮與至誠孝心。他於廷之中,對近侍言道:“律法之修,非獨暴止,更在正人心、厚風俗、明天人之際。父皇母后,退平糧臺,深研天地人倫至理,編纂《七文大典》,其學究天人之際,其思通古今之變。新律求盡善,不可不請二聖斧正。”
一道加蓋皇帝玉璽、言辭懇切的旨,由一隊幹穩妥的宮中侍使攜帶,日夜兼程,送往平糧臺古城。
此時的平糧臺,正是夏末秋初,天高雲淡。伏羲李丁與靈悅剛剛結束在附近村落對“生育能量型別”與家庭和諧關係的又一細緻查訪,回到小院。接到兒子派來的使者與旨,展開閱讀,字裡行間洋溢著姚相對父母學識的尊崇、對律法修訂的重視,以及懇請二老不辭辛勞、赴餘杭“顧問”的至誠之。
靈悅向丈夫,眼中有關切:“丁,修訂律法,事務繁巨,爭議必多。我等年事已高,雖力尚可,然捲其中,恐勞心費力。且律法之事,牽涉實務權柄,你我退之人,過度介,是否妥當?”
伏羲李丁——彭祖老人——手持旨,沉片刻,緩緩道:“悅兒,姚相此請,非以皇帝命臣子,乃是以人子問父母,以學生請教師長。其心至誠,其慮甚遠。修律之事,確已及本。我輩所究之‘對稱平衡’、‘天人和諧’、‘能量流轉’、‘生育本源’諸理,看似玄遠,實則無不關乎人心向背、社會興衰、文明氣運。律法若不能暗合此等天地人倫之常道,縱使條目再細,刑罰再嚴,終是捨本逐末,或可收一時之效,難保長久之安。”
他站起,目投向庭院中累累的瓜果,彷彿看到了更深遠的東西:“再者,律法非僅為懲惡之刃,亦當為導善之舟、護生之盾。如何將‘教化’、‘自新’(如梅花古城之設)之理念融條文,如何使律法為調和而非激化社會矛盾的工,如何避免律法淪為強者肆意、弱者無助的藉口……此中分寸,非深明‘中和’、‘仁恕’之道者不能把握。姚相既以國本相托,你我豈能因畏勞避嫌而卻步?此去非為干政,乃是為這虞朝天下,為後世子孫,略盡一份‘以理輔法’之心力。”
靈悅聞言,心中豁然,點頭道:“你所言甚是。律法若無大道基,便是無源之水。我等效勞,非為條文,乃是為這新律注一份天道人的魂魄。既如此,我們便收拾行裝,前往餘杭。正好,也可將新近在民間查訪所得,關乎家庭、生育、健康的一些認知,或可為新律中‘戶婚’、‘人命’等篇章提供一二參詳。”
數日後,彭祖老人伏羲李丁與靈悅,仍如往常出行般輕車簡從,只帶數隨從與必要書稿,離開平糧臺,向餘杭而去。訊息早已傳開,沿途民聞知是“彭祖”與“太后”車駕,皆自發於道旁恭敬行禮,目送這對傳奇夫婦為國之大事再度奔波。
抵達餘杭後,姚相為表敬重,並未讓父母住宮廷,而是在律典修訂館旁,特意安排了一清靜雅緻的獨立院落,既便於二老往來館舍,又可避免過多宮廷禮儀干擾靜思。他親自出宮,至院落迎接,以家禮拜見父母。席間,姚相詳細稟報了修訂工作的進展、遇到的難題,特別是那些涉及本原則的爭議。
伏羲李丁與靈悅靜靜聆聽,不時詢問細節。他們並未立即給出答案,而是首先要求閱讀已經草擬的主要篇章初稿,以及各次重大辯論的記錄。
接下來的日子,修訂館多了一道獨特的風景。每日清晨,彭祖老人與靈悅便會來到館中,於議事廳旁特設的一間靜室中,潛心研讀那些堆積如山的文稿。他們讀得很慢,很細,不僅看條文,更看條文後的“疏議”(修律者加的說明與理由),看不同意見的爭論焦點。靈悅以特有的細膩,著重審閱“戶婚”、“賊盜”(中涉及家庭部傷害)等篇;伏羲李丁則更關注“名例”(總則)、“斷獄”以及涉及“梅花古城”等新制度的特別規定。
他們極直接召見修律者詢問,而是將疑問、思考、建議隨手記在特製的箋紙上。每隔三五日,姚相會親至院落,或請首席修撰前來,聽取二老的意見。這些意見,往往高屋建瓴,直指本質。
例如,針對“教化與懲戒”的平衡,伏羲李丁指出:“律法如醫,須知標本兼治。懲戒其標,教化其本。新律中‘梅花古城’之設,頗有‘治本’之意,然其准標準、管理章程、考核獎懲,乃至最終‘籍’條件,需環環相扣,形一個完整的‘自新流程’,而非簡單的關押勞作。尤需注意,不可使‘紋’之記,為斷絕其真正迴歸社會希的永久烙印。當預留‘以善行消印記’之途,使其有盼頭,教化方有力。”
對於律法如何現“天人和諧”,他建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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