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歲。
黎悅在心裡默唸了一遍這個數字。
十歲之前的金峻熙,還沒有被家族的權勢和金錢徹底腐蝕,保留著孩子該有的天真和純良。
那時的他,或許真的只是一個被家人寵壞了、有些任的小爺。
但當他長大後進私立學校,邊圍繞著一群趨炎附勢的跟班後,他逐漸發現只要自己亮出份,就沒有擺不平的事,沒有得罪不起的人。
於是他學會了用金錢和權勢解決問題,再用那張清秀無害的臉欺騙所有人。
“那您來中國之後,你們之間還有聯絡嗎?”
杯中深褐的咖啡映出權相宇模糊的倒影,看不真切表。
“剛開始還是很經常聯絡的,過節時我也偶爾會回去。但後來,便越來越。”
他為了自己的夢想留在了中國,從無名小卒到六冠教頭。生活被訓練,比賽,戰研究填得滿滿當當,和金峻熙的聯絡也從每週一次的電話,變每月一次,再到後來,只剩下節日裡簡短的問候。
他以為孩子長大了,有自己的生活,不想再跟長輩事無鉅細地彙報,是正常的。
他也從未懷疑過外甥在電話裡說的那些話的真實,以為他帶大的那個孩子,會一直保持著他離開時的樣子,任,驕傲,但骨子裡依舊是善良的。
直到那天,他在樓梯間裡,親耳聽見那些話。
那些輕蔑的,下流的,令人作嘔的話。
那一刻,權相宇甚至覺得自己的耳朵出了病。他站在樓上的影裡,聽著裡面那個悉又陌生的聲音,用那種他從未聽過的語氣,說出那些他從未想過會從那張裡說出的話。
事實上,當一個人對另一個人失到極點的時候,最先湧上來的緒,不是憤怒,而是一種空的茫然,就像是整個人都懸在半空中一樣,找不到著力點。
明明是前兩天發生的事,可權相宇現在卻完全記不起他在黎悅和澤一走後,與那三人談話的細節。
只記得外甥用驚慌失措的神不斷的道歉,表示他只是一時糊塗,承諾以後不會了。
一時糊塗?
權相宇看著面前那張慘白的臉,竟不知道該說什麼。
怒斥?指責?還是質問?
他平時不是這樣的。
作為教練,通技巧是必修課。無論是在A還是KG,他訓斥隊員從來不需要思考,哪裡的細節出了問題,哪個決策有失誤,他都能口而出,並且每一條都有理有據。
可那天,權相宇盯著金峻熙看了很久,一個字都罵不出來。
最終他也沒說自己信不信,只是告訴金峻熙,做了錯事就要接懲罰。
後來事鬧大,他從網上看到了更多關於金峻熙的過往那些他從未知曉的,被金錢和權勢掩蓋的斑斑劣跡。
霸凌,欺辱,玩弄……
每一個詞他都認識,但組合在一起,卻構了一個他完全不認識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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