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炅的聲音清朗,條理清晰:“其一,正如韋老將軍在歷城所慮,齊軍雖撤,但建制未,依然有四萬餘眾。庫狄淦也是當世名將,此刻撤退雖然狼狽,但必定會設下斷後伏兵。若我軍得太,萬一那跑得還沒太遠的然人半路回過味來,覺得亡齒寒,調頭一擊,我軍在這平原之上,豈不是要面臨腹背敵的風險?”
“為了全殲一群已經被嚇破膽的殘敵,而讓我軍銳徒增傷亡,此非上策。”
陸溟張了張,似乎想反駁,但又覺得有些道理。
“當然,這只是戰層面的考量。”
此時,一直跟隨在陳宴邊的老將王崢,須而笑,接過了話頭。
他那雙渾濁的老眼中閃爍著一種名為“大局”的智慧芒。
“更深一層的含義,在於北方的草原。”
王崢指著遙遠的北方,意味深長地說道:“如今草原上,突厥正在崛起,那個莫賀咄的小子,絕非池中之。”
“若是我們真的把然人給全殲了,或者把齊軍徹底打殘了,讓突厥真的趁機吞併了然,一統草原......”
說到這裡,王崢頓了頓,目變得銳利起來:“到時候,這北方草原上就會出現一個比然更強大、更統一、也更有侵略的龐然大!那對我大周來說,才是真正的災難!”
陳宴終於點了點頭,臉上出一讚許的微笑。
“世叔說得徹!”
陳宴緩緩開口,他的目越過眾人,彷彿穿了千山萬水,看到了那個正在草原上縱火劫掠的“義兄弟”莫賀咄。
“莫賀咄是頭狼,而且是一頭養不的狼。”
陳宴的聲音變得冰冷:“本公借他的手,燒了然的老窩,解了靈州之圍,這是利用。但本公絕不能讓他真的坐大,真的把然這頭熊給吃幹抹淨。”
“這草原之上,必須要有兩頭,甚至更多的野互相撕咬。”
陳宴猛地一攥拳頭,語氣森然:“所以,我們必須放庫狄淦走,也必須放然主力回去。要讓縕紇提帶著滿腔的憤怒和仇恨,帶著這幾萬大軍回到草原。”
“只有這樣,然和突厥才會為了生存,為了地盤,像瘋狗一樣互相撕咬,不死不休。他們咬得越兇,流得越多,消耗得越慘烈,我大周的北境才能得安寧,我大周才能騰出手來,去收拾南邊和東邊!”
這就是“平衡之道”。
這不僅僅是一場戰爭的勝負,這是以天下為棋盤,以眾生為棋子的宏大博弈。
當然,陳某人還有一點更重要的原因沒說.....
他不能讓齊軍主力,全部葬於大周,否則那就真是給侯萬景創造機會了!
聽完這一番剖析,陸溟和在場的眾將只覺得後背一陣發涼。
他們看著眼前自家柱國,心中湧起一前所未有的敬畏。
陸溟了後腦勺,嘿嘿一笑,眼中的狂熱化作了徹底的服氣:“姐夫……真有你的!”
陳宴微微一笑,隨即臉一正,下達了最後的指令。
“雖不追擊,但聲勢要造足!不能讓他們走得太舒服。”
“陸溟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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