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懼，如同臘月的冰錐，狠狠扎進高孝虞的後頸，順著脊椎竄遍四肢百骸，讓他從頭到腳涼得徹。
他死死盯著前方那道如同小山般的影，對方騎在馬上比尋常人站著還高出半個頭，玄甲上沾著的順著甲片往下淌，那雙泛著紅的眸子，正越過層層潰兵，直直釘在自己上。
那杆兩丈長的鐵馬槊，槊尖還串著半片柳在洲的甲冑碎片，往下滴著滾燙的，每一滴落在地上，都像砸在高孝虞的心上。
所有的驕傲，所有的尊嚴，所有為大齊儲君的傲氣，在這一刻被碾了碎末，連一點渣都不剩。
他腦海裡只剩下一個念頭——逃！
他會死！
如果不逃，他絕對會像柳在洲一樣，被那杆恐怖的馬槊輕易穿而過，像一條死狗般被挑在半空，供那些卑賤的周軍取笑！
“走！”
一聲嘶啞到變調的尖，從高孝虞的嚨裡猛地迸發出來，他手裡攥了半天的鎏金馬鞭“啪嗒”一聲掉在地上，滾進了腳邊的窪裡。
他再也顧不上一一毫的太子儀態，猛地一拽馬韁，指節用力到泛白，指裡都嵌進了馬鬃，雙狠狠地夾著馬腹，甚至把靴子裡的馬刺狠狠扎進了馬腹的裡。
下那匹價值千金的汗寶馬吃痛，發出一聲淒厲的長嘶，前蹄猛地人立而起，甩了高孝虞一的汗沫，隨即四蹄翻飛，朝著北方，朝著齊軍大營的後方，不顧一切地狂奔而去。
“向北！快走！保護孤！”高孝虞的聲音裡充滿了抖與哭腔，風灌進他的嚨，嗆得他直咳，他甚至不敢回頭再看一眼，生怕看到那個魔神般的影追上來的樣子。
他沒有下令全軍撤退，沒有試圖組織任何有效的抵抗，更沒有想過為跟了自己多年的心腹柳在洲報仇。
甚至為了跑得更快，他抬手一刀，砍翻了一個跑慢了擋在他馬前的親兵，連眼皮都沒眨一下。
在死亡的威脅面前，這位鷙冷的大齊儲君，選擇了最狼狽，也最恥辱的方式——獨自逃竄！
他邊剩下的數十名親兵，見太子已經逃了，還親手砍了自己人，哪裡還敢有半分遲疑。
他們本就嚇得肝膽俱裂，此刻更是如蒙大赦，立刻催戰馬，跟在高孝虞後，形一個鬆散的小陣型，護衛著他向北逃命。
負責掌旗的親兵攥著太子帥旗的手都在抖，那面用金線繡著飛、代表著大齊儲君榮耀的大旗，被狂風扯得獵獵作響，旗面甚至被風颳破了一個大口子，半隻凰的翅膀碎在了風裡，劃出一道倉皇的弧線，向著北方急速遠去。
主帥的逃離，是垮駱駝的最後一稻草。
原本就已經軍心崩潰、四散奔逃的齊軍士卒，在看到太子帥旗轉向的那一刻，最後一僥倖與抵抗的念頭也徹底破滅了。
“太子跑了！”
“太子殿下都跑了！我們還打個屁啊！”
“快跑啊！周軍的魔神殺過來了！”
恐慌徹底演變了雪崩。
原本還算有序的撤退，瞬間變了毫無秩序的大潰敗。
士卒們瘋了一樣丟盔棄甲，沉重的甲冑、鋒利的兵刃、甚至隨帶的搶來的金銀，都被他們扔在了地上，只為了跑得更快一點，只恨爹孃生了兩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