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戶籍法以總管府的名義發往各縣的第三天清晨,一種詭異的東西開始在夏州南部的流民聚居區裡蔓延。
白羽信。
沒有人知道這些信是從哪裡來的,只知道它們像是一夜之間從地底冒出來的蘑菇,無聲無息地出現在了每一個流民村落的水井旁,碾坊前,甚至家家戶戶的門裡。
信箋用的是最糙的草紙,折三角的形狀,每一封的封口都粘著一白的。
信上沒有一個字。
只畫著兩樣東西。
一把滴的橫刀。
一頂草原突厥人的氈帽。
清歸縣以南的柳家屯村口,十幾個流民蹲在水井旁,將一封白羽信傳來傳去地看。
一個滿臉胡茬的中年漢子攥著那張草紙,嗓門得極低,但聲音裡的慌張怎麼都掩飾不住。
“我婆娘昨天在碾坊裡聽磨面的張嬸說了,說府清查戶籍本不是為了給咱們上戶口分田,是要把咱們編進死士營。”
他旁邊蹲著的一個年輕後生瞪大了眼睛。
“死士營是什麼。”
中年漢子將草紙往地上一拍。
“就是把咱們這些齊國逃過來的流民編炮灰,拉到草原上跟突厥人拼命,打完仗活下來的人才有資格分田。”
年輕後生的臉刷地就白了。
“這,這不對吧,柱國不是說了免稅三年嗎,田契都蓋了紅印了。”
旁邊一個抱著孩子的婦人咬著了一句。
“免稅三年那是哄咱們安心幹活的,等春耕完了收了糧,他們就翻臉不認人了,你在齊國沒見過那些世家老爺們幹這種事。”
人群裡的議論聲越來越大。
有人的臉開始發灰,有人把蹲著的姿勢換了站著的姿勢,像是隨時準備跑路。
一個穿著打滿補丁的棉襖的老漢蹲在人群最外面,裡叼著一草嚼來嚼去,始終沒有開口說話。
直到周圍的聲音大到他再也忍不住的時候,他才將裡的草吐在地上,用那雙渾濁的老眼掃了一圈周圍的面孔。
“你們一個個被嚇這樣,怎麼就不腦子想想,這些白信到底是誰塞到你們門裡去的。”
中年漢子回過頭。
“趙老伯,您的意思是。”
老漢從地上站起來,用柺杖敲了敲井沿。
“陳柱國要是真想抓你們當炮灰,何必費這麼大功夫又是分田又是免稅又是發犁,直接繩子一捆丟到軍營裡不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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