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慌的緒以一種比春風還快的速度在流民群中蔓延開來。
清歸縣以西的章臺村,楚辭帶著五名差役下鄉登記戶籍的第二天,就撞上了最猛烈的一場風暴。
他走進村子的時候,迎面看到的是一地狼藉。
打穀場上的簸箕和谷篩被掀翻了一地,幾捆還沒來得及粒的麥稈散落在泥地上被人踩得稀爛,場邊那間用來存放農的土坯小屋的門板被人一腳踹開了,裡面的鋤頭和扁擔了一大半。
三百多名流民聚集在打穀場中央,男老了黑的一團,臉上的表從惶恐到憤怒參差不齊。
人群的外圍,十幾個材壯碩的年輕後生手裡攥著鋤頭和扁擔,將楚辭和他的五名差役堵在了進場的路口上。
楚辭停下了腳步。
他看了一眼那些橫在面前的鋤頭和扁擔,又看了一眼那些年輕人臉上混合著恐懼與的表。
“讓開路,本要進去。”
為首的年輕人將鋤頭橫在前,嗓音裡帶著一種被極度恐慌催出來的尖利。
“你別過來,我們不登記,我們誰也不登記。”
他旁的另一個後生咬著牙補了一句。
“你們當的說一套做一套,先是分田免稅哄咱們幹活,現在又來清查戶籍,是不是要把咱們編去當炮灰!”
楚辭被堵在了章臺村打穀場的口,面前橫著十幾鋤頭和扁擔,每一的主人都攥得指節發白。
他沒有後退。
五名差役的手已經上了腰間的刀柄,領頭的陳五著嗓子湊到楚辭耳邊。
“大人,況不對,先撤吧,回縣城搬人。”
楚辭的目越過那些橫在面前的鋤頭,落在了打穀場中央那三百多張面孔上。
恐懼,憤怒,還有一種被蓄意煽起來的瘋狂。
他見過這種眼神。
在齊國的時候,每一次世家老爺要侵吞寒門的田產之前,都會先放出類似的謠言,讓佃戶們自己起來,然後再以鎮為名堂堂正正地收走一切。
“不撤。”
楚辭將手裡那份戶籍登記簿往陳五懷裡一塞,一把推開擋在前的差役,朝著那些橫在面前的鋤頭邁了過去。
“大人!”
陳五手去拽他的袖子,沒拽住。
楚辭徑直走到了打穀場邊緣那座半人高的石碾盤旁邊,腳踩著碾槽的邊沿翻而上,站在了碾盤的頂部。
碾盤比周圍的人群高出三尺有餘,他站在上面,一洗得發白的青灰長衫被風吹得獵獵作響。
打穀場上的嘈雜聲在他登上碾盤的瞬間低了兩分,三百多雙眼睛齊刷刷地轉向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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