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起，轉過頭，目落在了不遠那三已經沒有了呼吸的兄弟上。
老周仰面躺在碎石上，左手還捂著腹部那道豁開的傷口，右手裡的橫刀攥得死，面孔上凝固著一個咧的笑容。
劉三趴在碎石堆裡，斷了的左臂還保持著抱住那名馬匪腰部的姿勢，兩個人的糾纏在一起，分都分不開。
小陳蹲在斷牆的角落裡，短刀在前一馬匪的口上，他自己的後背上扎著三支箭，靠著牆壁，像是睡著了一樣。
陳宴走到了老周的前，蹲下，將他右手裡那把砍捲了刃的橫刀輕輕取了下來。
他看了那把刀三息。
然後他站起，將橫刀給了旁的高炅。
“老周的婆娘肚子裡還有一個孩子，記下來，等孩子生了，送進講武堂。”
高炅接過橫刀，嗓音到了底。
“屬下記下了。”
陳宴的目從三上收回來，大氅的下襬在夜風中揚了起來。
他沒有再說什麼。
高炅帶著明鏡司的緹騎散開了，在那片鋪滿馬匪的碎石地上仔細翻找著，不放過任何一上的每一寸甲片和每一件兵。
他那雙鷙的眼珠子在火中轉得極快，手指翻開一又一馬匪的甲，檢查他們腰間的刀鞘，靴筒裡的暗，甚至連馬鞍底下的夾層都沒有放過。
半炷香後，高炅從一馬匪的旁邊站了起來，手裡提著一把橫刀。
那把橫刀的刀比普通馬匪用的彎刀長了兩寸，刀脊的厚度也厚了一分，刀鋒上那種特有的摺疊鍛造紋路在火中泛著一層細的波浪形暗紋。
刀柄有一塊被銼刀反覆打磨過的區域，原本刻在那裡的印記已經被磨得只剩下了一道淺淺的凹痕，但凹痕的形狀還能辨認出大致的廓。
高炅將橫刀雙手遞到了陳宴的面前，嗓音到了只有三個人能聽見的程度，每個字都是從牙裡一個一個出來的。
“柱國，這把刀的摺疊鍛造工藝是十二層疊鍛，整個西北七州只有兩個兵監能打出這種層數。”
陳宴接過橫刀，手指在刀柄那塊被磨去印記的區域上慢慢挲了一遍。
高炅的嗓音又低了兩分。
“一個是夏州兵監，另一個是綏州兵監。”
他將手指到了刀柄底部的銅箍上，指甲摳進了銅箍與木柄的隙裡，輕輕一撬，銅箍鬆了半分，出了底下一個極其細小的刻痕。
那個刻痕是一個“綏”字的右半邊。
“柱國，這是綏州兵監上個月剛出爐的鋼刀，刀的摺疊層數和淬火工藝都是軍中制式的頂配，區區馬匪本用不起這種好貨。”
高炅將銅箍重新按了回去，手指在刀上劃了一道。
“屬下還在另外七馬匪的上找到了同樣工藝的橫刀，全部被磨去了印記，但鍛造紋路做不了假。”
陳宴將橫刀在手中翻了一面，火照在刀上那層細的波浪形暗紋上，反出了一道冰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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