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7章
殷天川只覺得一寒氣自腳底陡然竄起，瞬間凍結了四肢百骸。
他這首詩被老三拿了去，若按沈盈袖的說法，老三呈父皇跟前，再歪曲事實，挑撥離間。
恐“怨懟君父，覬覦非分的言論”！
古往今來，文字大案的例子層出不窮。
一句“清風不識字，何故翻書”，被政敵曲解為暗諷朝廷、譏誚皇室無知。
一紙詔令，抄家流放，昔日名滿天下的才子最終病死於煙瘴之地，家族百年清譽毀於一旦。
一句“天之下”、“天生聖人”等字眼，被牽強附會為影皇帝出、心懷怨，頃刻間便是人頭落地，家破人亡。
文字是最恐怖的羅網，沾上便是滅頂之災。
皇權的猜忌，是最鋒利的屠刀。
“潛鱗久困”，“空負凌霄”......
殷天川的背脊瞬間被冷汗浸。
他彷彿已經看到殷雲霆會對父皇說什麼。
“皇兄此詩，才固然卓絕，只是這‘困’字，‘空’字，讀來令人心酸，不知皇兄心中有何等難解之塊壘？莫非是對父皇、對朝廷......有何不滿麼？”
父皇會怎麼想？
那個看似寬和，實則對權力接無比敏、對兒子們暗流湧的爭鬥心知肚明的帝王，在這種時候還會念著錢氏那點聊作補償的舊嗎？
不會的！
到那時，什麼戶部差事，什麼“立長”的微末希，什麼父皇......都會在這“其心可誅”的猜忌面前，灰飛煙滅！
等待他的，最好的結局是削去所有職事，圈府邸，為一個徹底的閒人、廢人。
更壞的......他不敢再想下去。
史書上那些被廢黜、被自盡、甚至牽連母族妻族的皇子，他們的影子此刻彷彿就在燭下拉長，與他重疊。
巨大的後怕如同深淵巨口，幾乎要將他吞噬。
他差一點，就差那麼一點，就自己親手將最致命的把柄，送到了最想把他拉下馬的敵人手中！
“殷雲霆......殷宏......”
他在心底咬牙切齒地念著這兩個名字，恨意與恐懼織。
“大殿下。”沈盈袖的聲音的傳來，“妾，求大殿下庇護！”
殷天川猛得回過神來，目重新聚焦在沈盈袖低垂的眉眼上。
這個人，比他想象的有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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