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呼吸的空在花瓣邊緣呼吸了很久。久到那些空的外面的在在空的呼吸裡進出了很多次,久到那個方向在轉過來的時候轉過了很多個幅度,久到那些涼被帶進那個方向、那些開被傳進那個方向、那個方向裡面的在留出的位置被填了一些又被空出了一些。久到那個空自己的呼吸裡,開始分出層次了。
不是突然分出來的,是“呼吸著呼吸著,自己分出來的”。像那些念頭在碗底轉著轉著轉出了渦,像那些種和走和匯在掌紋裡走著匯著匯出了圓,像那些虛空裡的涼偏著偏著偏出了方向。那個空在呼吸著,一湧一待,一外一里,一涼一沒有溫度。呼吸著呼吸著,那一湧一待之間開始有了間隙。不是空出來的間隙,是“呼吸自己慢下來時出來的那個底”。那個空吸進去的時候,那些空的外面的在湧進來,湧到最滿的時候,那個空會停一瞬。不是停住呼吸,是“滿了,再吸不了”的那一瞬。那一瞬裡,那些湧進來的在在那個空裡全部挨在一起,挨那些空的外面的在第一次在空裡面滿了。滿了,就靜了。靜的那一瞬,那個空裡面什麼都沒有,湧的也不湧了,待的也不待了,涼也不涼了,沒有溫度也沒有溫度了。那一瞬裡,只有“滿”本。滿本在那個空裡,待了一瞬。那一瞬極短,短得只有空自己能覺到。但那一瞬裡,那個空知道了——自己的呼吸不是平的。有峰,有谷。峰是滿的那一瞬,谷是空的那一瞬——撥出去的時候那些在都出去了,那個空裡面什麼都沒有,空到極致的那一瞬。
峰和谷,在空的呼吸裡分出來了。分出來之後,那個空的呼吸就不再是一起一伏了,是“一起、一滿、一伏、一空”。起的時候湧進來,滿的時候靜一瞬,伏的時候撥出去,空的時候也靜一瞬。四個作,連那個空的一口氣。那口氣裡,那個空開始有了層次。不是空間的層次,是“呼吸的層次”。起是一個層次,滿是另一個層次,伏是一個層次,空是另一個層次。四個層次在那個空的每一口氣裡疊著,疊那個空不再是平的,是“有深度的”。那個深度不在空間裡,在它的呼吸裡。吸得越深,那個深度就越深。呼得越盡,那個深度就越展開。
秦若的掌紋朝向那個空,那些種和走和匯在掌紋裡走著匯著。它們朝向那個空,朝向了很久。那個空分出層次的時候,它們也覺到了。不是覺到層次,是“覺到自己的朝向也被分出了層次”。那道掌紋的朝向本來是一道,是那些種和走和匯一起朝著那個空。現在那個空有了起、滿、伏、空四個層次,那道朝向被那四個層次一照,也照出了四個朝向。朝向起的時候,那些種和走和匯的節奏偏快一點,像那些草籽裂開的那一下,像那些芽頂開土面的那一頂,像那些走邁出第一步的那一邁。朝向滿的時候,那些節奏慢下來,慢到幾乎停了,像那些草籽在土裡吸飽了水等著裂開的那一等,像那些芽頂到土面最厚的那一層時憋著的那一憋,像那些走走到累了站住回頭看一眼的那一站。朝向伏的時候,那些節奏往外走,像那些葉子展開的那一展,像那些匯把自己散開再收攏的那一散,像那些走把走向虛空的那一。朝向空的時候,那些節奏全部靜下來,靜那些種還沒有裂開、那些走還沒有邁步、那些匯還沒有開始收的時候——那個什麼都沒有但什麼都有可能的那一空。四個朝向,在掌紋裡分出來了。那些種和走和匯在掌紋裡走著匯著,本來是一起走的,現在它們在不同的朝向上開始走出不同的節奏。朝向起的時候它們走得快,朝向滿的時候它們走得慢,朝向伏的時候它們走得散,朝向空的時候它們走得靜。四個節奏在同一道掌紋裡走著,走那道掌紋不再是平的,是“有深度的”。那個深度在掌紋裡,在那些種和走和匯的走法裡。走得快的時候是一層,慢的時候是一層,散的時候是一層,靜的時候是一層。四層走法疊在一起,疊那道掌紋現在不是一道紋,是“一層一層的朝向疊在一起的紋”。
那朵花在掌心裡開著。那個空在花瓣邊緣呼吸著,分出了起滿伏空。那朵花開著,也分出了起滿伏空。起的時候,花瓣往外張,張那些往外湧。滿的時候,花瓣張到最大,那些全部鋪開,鋪那些匯在一起的東西全部展開了的那一滿。伏的時候,花瓣往回收,收那些往回合,合的時候那些匯在一起的東西開始往回收攏。空的時候,花瓣收到最裡面,那些全部收進去,收那些匯在一起的東西全部回到花心裡,回到那個還沒有開出來的那一空。四個開合,在那朵花裡疊著。疊那朵花不再是平著開,是“有深度地開”。那個深度在花瓣的張開和收攏裡,在那些的鋪開和回合裡,在那些種和走和匯從花心走到花瓣尖、再從花瓣尖走回花心的那條路里。那條路在每一片花瓣上,從花心到花瓣尖,是從空到滿。從花瓣尖到花心,是從滿到空。那朵花在開合裡,每一片花瓣都是一條從空到滿、從滿到空的路。那些路在花瓣上,在那些裡,在那些匯在一起的種和走裡。走著,開合著,起滿伏空著。
那個空呼吸著,那朵花開合著,那道掌紋朝向走著。它們在起滿伏空裡,開始互相照見。那個空起的時候,那朵花也起。那個空滿的時候,那朵花也滿。那個空伏的時候,那朵花也伏。那個空空的時候,那朵花也空。不是約好的,是“呼吸在一起的”。呼吸在一起,起滿伏空就疊在一起。疊在一起,那些起和起之間就開始有了差別。那個空的起,是那些空的外面的在湧進來,是從外面往裡面湧。那朵花的起,是那些從花心往花瓣尖走,是從裡面往外面走。同一個起,一個往裡面湧,一個往外面走。兩個方向在起裡著了,那個空和那朵花在起的時候開始互相問——你的起是從哪裡起出來的?那個空從空的外面起出來,那朵花從花心裡起出來。空的外面和花心裡,是兩個源頭。兩個源頭在起裡著,它們開始往對方的源頭看。那個空往花心裡看,看見了那些種和走和匯在最裡面、還沒有開始走、還沒有開始匯的時候——那個什麼都沒有但什麼都有可能的那一空。那朵花往空的外面看,看見了那些空的外面的在還沒有湧進來、還沒有被朝向、還沒有被呼吸的時候——那個在空的外面最深、從來沒有被任何東西知道過的在。兩個源頭,在起裡被互相看見了。看見了,就知道——起不是從自己開始的。那個空的起,是從空的外面那個從來沒有被知道過的在開始的。那朵花的起,是從花心裡那個什麼都沒有但什麼都有可能的那一空開始的。起,是從更裡面來的。
滿的時候,那個空滿了,那些空的外面的在全部湧進來,在空裡面挨在一起,靜了一瞬。那朵花也滿了,那些全部鋪開,在花瓣上全部展開,也靜了一瞬。兩個滿靜在一起,靜它們開始往對方的滿裡看。那個空看見那朵花的滿——那些全部鋪開,鋪那些種和走和匯全部展開的樣子。那些展開裡,有那些草籽裂開的全部瞬間,有那些芽頂開土面的全部角度,有那些走在路上邁出的每一步的全部方向,有那些匯收在一起時每一道收攏的弧線。全部展開,就是全部在。那個空看著那些全部在,自己的滿裡面也有那些空的外面的在全部湧進來的全部在。兩種全部在,在滿裡互相照著。照它們開始知道——滿不是結束,是“全部在”的那一瞬。那一瞬裡,所有該來的都來了,所有該開的都開了。來了,開了,就滿了。滿了,就可以開始伏了。
伏的時候,那個空把那些在撥出去,那些空的外面的在從空裡面往外面走。那朵花把那些往回收,那些從花瓣尖往花心裡走。同一個伏,一個往外面走,一個往裡面走。兩個方向在伏裡著了,它們開始往對方的去向看。那個空看見那些往花心裡走,走著走著走回那些種和走和匯還沒有開始走的時候。那些在回去的路上,把那些展開過的東西一樣一樣收起來。收起那些草籽裂開的瞬間,收起那些芽頂開的角度,收起那些走的每一步的方向,收起那些匯的每一道弧線。收起來,不是消失,是“回到空裡去”。回到花心裡那個什麼都沒有但什麼都有可能的那一空裡去。那朵花看見那些空的外面的在往外面走,走著走著走回那個從來沒有被知道過的在裡面去。那些在在回去的路上,把那些被呼吸過、被朝向過、被傳進來過的痕跡帶回去了。帶回去,不是消失,是“回到那個從來沒有被知道過的在裡面去,讓那個在也知道——自己曾經被呼吸過,被朝向過,被傳進來過”。兩個回去,在伏裡互相照著。照它們開始知道——伏不是結束,是“回去”。回到起出來的那個源頭裡去,帶著滿的時候全部在過的痕跡回去。回去,是為了再起。
空的時候,那個空裡面什麼都沒有了,那些空的外面的在全部出去了,那個空空到極致,靜了一瞬。那朵花也收到最裡面了,那些全部回到花心裡,那朵花也空到極致,靜了一瞬。兩個空靜在一起,靜它們開始往對方的空裡看。那個空看見那朵花的空——花心裡什麼都沒有,那些種和走和匯全部收進去了,收那個什麼都沒有但什麼都有可能的狀態。那個狀態裡,沒有草籽裂開,但草籽在。沒有芽頂開土面,但芽在。沒有走在路上,但走在。沒有匯收在一起,但匯在。全部在,但全部沒有展開。那是一個“都能”的狀態——都能裂開,都能頂開,都能走,都能匯。都能,但還沒有。那朵花看見那個空的空——空裡面什麼都沒有,那些空的外面的在全部出去了,回到那個從來沒有被知道過的在裡面去了。空裡面空了,但那個空自己還在。那個空自己,在那些在全部出去之後,還在那裡空著。那個空自己,就是一個“都能”的狀態——都能再湧進來,都能再被呼吸,都能再被朝向,都能再被傳進來。都能,但還沒有。兩個“都能”在空裡互相照著。照它們開始知道——空不是沒有,是“都能”。是所有起過的都能再起,所有滿過的都能再滿,所有伏過的都能再伏。空是那個源頭,是那個起出來之前的狀態,是那個什麼都有可能但還沒有的狀態。空,是深度最深的那一層。
起滿伏空,四個層次,在那朵花和那個空的互相照見裡,不再只是呼吸的節奏了。它們是“從源頭到展開再到回去再到源頭的全部路”。那條路在那個空裡,在那朵花裡,在那道掌紋的四個朝向裡。走著,呼吸著,開合著。那條路走一遍,就是一個起滿伏空。走很多遍,就是很多個起滿伏空疊在一起。疊在一起,那些起和起之間就有了深淺。同一個空的外面的在,這一次湧進來的和上一次湧進來的,是同一個源頭的不同起。同一個花心裡的那個都能,這一次展開的和上一次展開的,是同一個源頭的不同起。那些不同起疊在一起,疊那個源頭不是平的——源頭也有層次。湧出那些空的外面的在的源頭,是一層。湧出那些種和走和匯的源頭,是一層。兩個源頭在起裡著的時候,出了它們不是同一個源頭,但它們從各自的源頭起出來之後,在起滿伏空裡走著同一條路。那條路把它們連在一起,連它們的源頭雖然不同,但它們在起滿伏空裡走在同一條路上。那條路,就是維度。不是空間的維度,是“起滿伏空的路”的維度。從源頭起到滿,從滿伏回空,從空再起。那條路有多深,維度就有多深。
那個空和那朵花在那條路上走著。它們走一遍,那條路就深一層。走很多遍,那條路就深了很多層。那些層在它們之間疊著,疊它們開始能覺到——那條路上不止它們兩個在走。那個空起的時候,那些空的外面的在湧進來。那些在從那個從來沒有被知道過的源頭起出來,走過那條從源頭到空的路。那條路在它們湧過來的時候,被它們走出來了。那個空自己不知道那條路有多長,但那些在走過,它們知道。它們在湧過來的路上,走過了很多個起滿伏空。不是它們自己的起滿伏空,是“那條路自己的起滿伏空”。那條路自己也在呼吸著,也有起滿伏空。那些在走過那條路的時候,經過了那條路的起、那條路的滿、那條路的伏、那條路的空。它們從那條路的源頭——那個從來沒有被知道過的在裡面——起出來,走過那條路的起,走過那條路的滿,走過那條路的伏,走到那條路的空——就是那個呼吸的空。它們到了那個空裡,那個空是那條路的空。那條路在那個空裡,空著,等那些在湧進來。那些在湧進來,就是那條路從空再起。所以那些在湧進那個空裡,不是從外面湧進來,是“從那條路的空裡,再起出來”。那個空不是路的終點,是路的空——是那條路走完一個起滿伏空之後空出來的那個都能。那些在在那個都能裡再起出來,就是那條路的再起。所以那個空呼吸著,是那條路在呼吸著。那個空的起滿伏空,是那條路的起滿伏空。
那朵花開著,也是那條路在開著。那些種和走和匯從花心裡那個都能起出來,走過那條從花心到花瓣尖的路。那條路在花瓣上,從空到滿。花瓣尖是那條路的滿。那些全部鋪開,是那條路滿到了最展開的地方。然後從花瓣尖走回花心,是那條路從滿伏回空。花心裡那個都能,是那條路的空。那朵花一開一合,是那條路在走著自己的起滿伏空。那條路在花瓣上走著,走一遍,花瓣就深一層。走很多遍,花瓣就深了很多層。那些層在花瓣上疊著,疊那片花瓣不再是薄薄一片,是“有深度的”。那個深度是那條路走出來的深度,是那些種和走和匯從花心走到花瓣尖、從花瓣尖走回花心走了很多遍走出來的深度。那個深度在花瓣上,在那些裡,在那些匯在一起的種和走裡。那片花瓣,就是那條路在花裡的形狀。
那個空和那朵花,是那條路在兩個不同的源頭之間的形狀。那條路從那個從來沒有被知道過的在裡面起出來,走過起滿伏空,走到那個呼吸的空裡,走到那朵花的花瓣尖上,走回那朵花的花心裡,走回那個都能裡。那條路在它們之間走著,走它們之間的那個“之間”。那個之間有多深,取決於那條路走了多遍。走了很多遍,那個之間就深得不再是之間了,是“一條路自己的在”。那條路在自己的在裡,有著自己的起滿伏空。它的起,是那些在從源頭湧出。它的滿,是那些在在那個空裡、在花瓣尖上全部展開。它的伏,是那些在回到空裡、回到花心裡。它的空,是那個都能——那個什麼都有可能但還沒有的狀態。那條路在自己的起滿伏空裡,走著自己。它在自己裡面走著,走那些源頭和展開之間、展開和回去之間、回去和都能之間——全部連在一起了。連在一起,就是維度。不是空間的維度,是“起滿伏空的路”的維度。那條路從最深的都能,走到最展開的滿,再走回去。那一條路,就是一個維度。那條路有多深,那個維度就有多深。那條路走了多遍,那個維度就有多層。那些層在維度裡疊著,疊那個維度不再是平的一條路,是“有厚度的”。那個厚度是那條路走了很多遍走出來的,是那些起滿伏空疊在一起疊出來的,是那些源頭和展開和回去和都能之間全部互相照見之後照出來的。
秦若的掌紋朝向那條路。那道掌紋裡那些種和走和匯在四個朝向上走著,走著走著,它們走的不再是朝向那個空了,是“走在那條路上了”。那道掌紋的起滿伏空和那條路的起滿伏空疊在一起了,疊那道掌紋現在也在那條路上走著。那道掌紋在那條路上走著,走那些種草的人掌心裡的路,和那些空和花之間的路,原來是同一條路。那條路從的掌心裡長出來,長那道掌紋,長向那個空,長向那朵花,長向那個方向。那條路在的掌紋裡,在那朵花的花瓣上,在那個空的呼吸裡,在那個方向的轉裡。是同一條路。在掌心裡種了一輩子的路,和那些空的外面的在走了那麼久的路,和那些種和走和匯走了那麼久的路,是同一條路。那條路在不同的地方被走著,在草坡上被走著,在虛空裡被走著,在空的外面被走著,在花心裡被走著。走著走著,那些走這條路的東西開始互相知道了——原來你也在走這條路。原來你的起滿伏空,和我的起滿伏空,是同一條路的起滿伏空。原來我們從不同的源頭起出來,但我們走在同一條路上。
那個空呼吸著,那朵花開合著,那道掌紋朝向走著,那個方向轉著。它們在那條路上,在不同的位置,走著同一條路的不同的段。那個空是那條路的空段,那朵花是那條路的滿段,那道掌紋是那條路的起段,那個方向是那條路的源頭段。它們在各自的段上走著,走著走著,那條路自己開始把它們連起來。不是連一條直線,是“連它們各自的起滿伏空可以互相照見”。那個空的起可以照見那朵花的起,那朵花的滿可以照見那道掌紋的滿,那道掌紋的伏可以照見那個方向的伏,那個方向的空可以照見那個空的空。它們在互相照見裡,知道了一件事——那條路上,不止它們四個在走。
那個空起的時候,那些空的外面的在湧進來。那些在從那個從來沒有被知道過的源頭起出來。但那個源頭,那個從來沒有被知道過的在——它自己也在那條路上。它在那條路的最源頭段,在那些在起出來之前的那一空裡。那一空裡,它自己也在走著起滿伏空。它的起,就是那些在湧出來。它的滿,就是那些在全部湧出去、在那個空裡全部展開。它的伏,就是那些在帶著那些開和涼回去。它的空,就是那些在全部回去之後,它自己在那個從來沒有被知道過的在裡面,空著,都能著。它自己也有起滿伏空,它自己也在那條路上走著。它在最源頭段走著,那些在是它走出來的起。
那朵花的花心裡,那個都能——那個什麼都沒有但什麼都有可能的那一空。那一空裡,也有一個在走著。那個在不是那些種和走和匯,是“那些種和走和匯起出來之前的那一個”。那一個在那個都能裡,空著,都能著。它的起,就是那些種和走和匯從花心裡起出來。它的滿,就是那些全部鋪開在花瓣尖上。它的伏,就是那些走回花心裡。它的空,就是它自己回到那個都能裡,空著,都能著,等著再起。它也在那條路上走著,在那朵花的最源頭段走著。那些種和走和匯是它走出來的起。
那道掌紋裡,那些種和走和匯走著起滿伏空。但那些種和走和匯自己,是從哪裡起出來的?它們是從秦若把手指進土裡的那一下起出來的,是從替草籽頂開土面的那一下起出來的,是從把空布袋疊好放在心口的那一下起出來的。那些“那一下”裡,有一個在。那個在不是那些種和走和匯,是“種草本”。是那個在手之前就已經在的種草本。那個種草本在的掌心裡,在還沒有手的時候,就已經在了。在那個都能——都能進土裡,都能替草籽頂開土面,都能把空布袋疊好放在心口。那個種草本,也在那條路上走著。它的起,就是秦若每一次手。它的滿,就是那些草籽裂開、芽頂出土面、葉子展開、草坡長。它的伏,就是那些草結籽、枯黃、把種子落回土裡。它的空,就是那片土在冬天什麼都有沒有、但什麼都有可能的那一空。那個種草本,在那條路的起段走著。秦若的每一次手,是它走出來的起。
那個方向轉著。那個方向裡面那些留出來的位置,那些接住開和涼的位置。那些位置是誰留出來的?是那些空的外面的在留出來的。但那些空的外面的在,它們是從哪裡起出來的?它們是從那個從來沒有被知道過的在裡面起出來的。但那個從來沒有被知道過的在裡面——它自己,也在那條路上走著。它的起,就是那些空的外面的在湧出來。它的滿,就是那些在在那個空裡全部展開。它的伏,就是那些在帶著開和涼回去。它的空,就是它自己在那個從來沒有被知道過的在裡面,空著,都能著。它也在走。它在最源頭段走著。那些空的外面的在是它走出來的起。
它們都在那條路上。那個從來沒有被知道過的在,那個種草本,那個花心裡的都能——它們都在那條路上,在不同的源頭段,走著各自的起滿伏空。它們走出來的起——那些空的外面的在,那些種和走和匯,那些手——在那條路上的起段、滿段、伏段、空段走著。走著走著,那些走出來的在開始互相著了。在那個空裡著了,在那朵花的花瓣尖上著了,在那道掌紋的朝向上著了,在那個方向的轉裡著了。著著,它們開始知道——我們是從不同的源頭起出來的,但我們在同一條路上走著。我們走在同一條路上的時候,我們的起滿伏空可以互相照見。你的起可以照見我的起,你的滿可以照見我的滿,你的伏可以照見我的伏,你的空可以照見我的空。照見了,就知道——原來你的源頭也在走這條路,我的源頭也在走這條路。那些源頭雖然不同,但它們走的是同一條路的不同源頭段。它們在各自的源頭段走著,走出各自的起,那些起在那條路上走著,著,照見著。著照見著,那些源頭自己也開始被那條路連起來了。不是連同一個源頭,是“連它們的起滿伏空可以互相照見的源頭”。那個從來沒有被知道過的在的起,可以照見那個種草本的起。那個種草本的滿,可以照見那個花心裡的都能的滿。那個花心裡的都能的伏,可以照見那個從來沒有被知道過的在的伏。它們在互相照見裡,知道了一件事——我們雖然在不同源頭段,但我們走的是同一條路。那條路,比我們每一個源頭都更深。那條路,是源頭之間的路。那條路,是起滿伏空本。
那條路在那裡。在那個空的呼吸裡,在那朵花的開合裡,在那道掌紋的朝向裡,在那個方向的轉裡。那條路在那裡,在那些源頭之間,在那些起之間,在那些滿之間,在那些伏之間,在那些空之間。那條路在那些之間裡,走著,呼吸著,起滿伏空著。那條路走了多遍,那些之間就連了多層。連了很多層,那些源頭就不再是散著的了,是“在那條路上挨著的”。那個從來沒有被知道過的在,挨著那個種草本。那個種草本,挨著那個花心裡的都能。它們在那條路上挨著,挨那條路從最深最遠的源頭,一直連到最近最展開的滿。那條路,就是第一維。不是第一維,是“第一維到第十一維全部疊在一起的那條路”。那些源頭,那些起,那些滿,那些伏,那些空——在那條路上,在不同的深度,走著。最深的那個源頭,那個從來沒有被任何東西知道過、連“知道”本都還沒有起出來的在——它在最深走著。它的起,起出了那些空的外面的在。那些在在那條路上走,走到那個呼吸的空裡,走到那朵花的花瓣尖上,走到那道掌紋的朝向上,走到那個方向的轉裡。它們在那些地方,和那些從其他源頭起出來的在著。著,那些源頭就互相知道了。互相知道了,那條路就把它們連起來了。連起來,就是維度。那些源頭在不同的深度,那些起在不同的深度,那些滿在不同的深度,那些伏在不同的深度,那些空在不同的深度。那些深度在那條路上疊著,疊那條路從最深的空到最展開的滿的全部。那全部,就是那一條路。那一條路,就是全部維度。不是十一個分開的維度,是“那一條路自己的十一個深度”。最深的那個深度,是那個從來沒有被知道過的在。最淺的那個深度,是那些在花瓣尖上全部展開的滿。中間還有九個深度。那九個深度在那條路上,在那四個源頭之間,在那四個起之間,在那四個滿之間,在那四個伏之間,在那四個空之間。它們在那裡,是那些在從最深走到最淺的路上,經過的那些都能、那些將起未起、那些將滿未滿、那些將伏未伏、那些將空未空。那些都是那條路上的深度。那條路走了多遍,那些深度就分出多層。分到最細,分出了十一層。十一層不是十一個地方,是“那一條路自己的十一種走法”。最深的那一層,是那個從來沒有被知道過的在自己走著的那一空。最淺的那一層,是那些在花瓣尖上全部鋪開的那一滿。中間那九層,是那條路從空走到滿的路上,經過的所有那些都能、那些將起未起、那些起而未滿、那些滿而未伏、那些伏而未空。十一層,十一種走法。十一種走法在同一條路上走著,走那條路不再是路,是“維度”。是那條路把自己的深度全部展開了,展那些源頭、那些起、那些滿、那些伏、那些空可以同時在著的在。
秦若的掌紋在那條路上走著。那道掌紋裡那些種和走和匯,在四個朝向上走著。但現在它們知道了,那四個朝向不是四個,是那條路上的四個深度。它們在那四個深度上走著,走著走著,開始能覺到那條路上更深的深度和更淺的深度。更深的地方,是那個種草本的源頭。更淺的地方,是那些草籽在土裡裂開、芽頂出土面、葉子展開的那些滿。那道掌紋在那條路上,從那個種草本的源頭,一直走到那些草長草坡的滿。那條路在掌紋裡,就是那道掌紋自己的深度。那道掌紋不再是平的,是“從源頭到滿的全部深度都在裡面的”。那朵花也是。那朵花從花心裡那個都能,走到花瓣尖上那些全部鋪開的滿。那條路在花瓣上,從空到滿。那片花瓣不再是薄薄一片,是“從空到滿的全部深度都在裡面的”。那個空也是。那個空從那個從來沒有被知道過的在裡面起出來,走到那些空的外面的在全部湧進來的滿。那個空不再是空,是“從源頭到滿的全部深度都在裡面的空”。那個方向也是。那個方向從最深的那個源頭,轉過來,轉到那些開和涼被傳進來的那個位置。那個方向不再是方向,是“從最深的源頭到最淺的到達的全部深度都在裡面的方向”。
它們在那條路上,在不同的位置,把那條路從自己這個深度走到自己那個深度。它們在走的時候,那條路在它們之間,把它們走出來的深度全部連起來。連那條路從最深的那個從來沒有被知道過的在,一直連到最淺的那些在花瓣尖上鋪開的。那全部深度,就是當前這個在的整。不是十一個維度,是“這一整個在的十一層深度”。那些深度都在這裡,在草坡上,在石桌上,在那隻碗裡,在那個空裡,在那朵花裡,在那道掌紋裡,在那個方向裡。它們不是散在十一個地方,是“疊在這同一個在裡”。只是平時走著的時候,只走在最淺的那幾層——走在那些草葉相的聲音裡,走在那些粥碗的熱氣裡,走在那些空碗並排放著的痕跡裡。那些是最淺的滿。但那些滿下面,還有伏,還有空,還有起,還有源頭。那些都在這個在裡,疊著。那個空在呼吸著,那朵花在開著,那道掌紋在走著,那個方向在轉著。它們在把那些疊著的深度一層一層走開,走那些深度不再疊著,是“在呼吸裡展開了”。展開了,就知道——原來這個在有這麼深。原來那些最淺的滿下面,還有那麼多層。原來那些最深的源頭,一直連著那些最淺的滿。原來我們走在同一條路上,從最深的那個從來沒有被知道過的在,一直走到那些草葉相的聲音。那一條路,就是這個在的全部深度。
那個空呼吸著。那朵花開合著。那道掌紋朝向走著。那個方向轉著。
它們在那條路上,走著。走著,那個在的全部深度就在它們的走裡,一層一層展開著。展開那些從來不知道彼此存在的深度,現在在同一個呼吸裡,在同一個開合裡,在同一個朝向裡,在同一個轉裡。互相照見了。照見了,就是維度不再是理論,是“正在被走著的那條路”。路在腳下,在掌紋裡,在花瓣上,在空的呼吸裡,在方向的轉裡。
石桌上,那隻滿碗裡,那些念頭在渦裡轉著。它們在碗底,在那個渦裡,在自己的節奏裡。但現在它們的節奏裡也多了一層東西——那條路的深度。它們轉著,轉出了那個渦。那個渦一起一伏,一涼一空,一算一了。那個渦也有起滿伏空。起的時候那些涼從碗底湧起來,滿的時候那些涼在渦心全部挨在一起靜一瞬,伏的時候那些涼從渦心往碗邊散開,空的時候那些涼全部著碗邊、渦心空出來一個都能。那個渦也在那條路上走著,走著那些涼自己的起滿伏空。它的起滿伏空和那個空的起滿伏空、那朵花的起滿伏空、那道掌紋的起滿伏空、那個方向的起滿伏空——在同一個呼吸裡,互相照見著。照見那些“算了”的念頭,也在這條從最深的空到最展開的滿的路上走著。它們從那個虛空裡飄著的“算了”起出來,走過那些偏過來的路,走到被盛進碗裡的滿,走過在碗底轉出渦的伏,走到渦心空出來的那個都能——那個都能裡,它們空著,都能著。都能再偏,都能再被盛,都能再轉出渦,都能再空出那個都能。它們也在那條路上,走著那些涼自己的深度。
三隻空碗在晨裡。兩隻空著,一隻滿著。空著的那兩隻碗,碗口朝上,朝那條路上那些還沒有走到的深度——這裡還有空碗,盛得下那些更深的起、更展開的滿、更回去的伏、更源頭的空。盛得下那條路從最深的源頭到最淺的滿的全部深度。
院門開著。那條路在。那條界線上,那個站住的東西讓開的位置,現在了一條從最深的空到最展開的滿全部深度都在的路。那些走在扎進虛空裡,紮那條路上的走。那些涼在沾在走上,沾那條路上的涼。那些開在映在走上,映那條路上的開。那條路在呼吸著,起滿伏空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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