鏡花仙子殘魂託夢帶來的警示,如同九天之上驟然下的鉛雲,讓秦昭呼吸都為之一窒。仙界監察使、天罰劍、肅清變數……這些詞語背後所代表的冰冷規則與無力量,遠超人間一切的謀詭計與朝堂傾軋。他覺自己彷彿行走在一條突然變得極其狹窄的鋼之上,下方是凡間的萬丈深淵,上方則是懸著雷霆利刃的蒼穹,稍有不慎,便是碎骨,萬劫不復。
巨大的力並未讓他慌,反而激發出一種極致的冷靜。他深知,在真正的雷霆降臨之前,每一分報、每一先機都至關重要。他立刻調整了鑑妖司的策略:對外,一切調查如常,甚至更加高調地配合朝廷關於《三界契約》的籌備工作,做出全力應對凡間事務的姿態;對,則啟了最高級別的匿預案,所有關於高力士、軒轅墳、劍閣乃至南海的敏調查全部轉更深層的地下,人員聯絡採用最蔽的單線方式,儘可能抹去所有可能引起“天上之眼”注意的痕跡。
同時,他也加強了對阿依莎的保護與隔離。這個負緋煙殘魂與純正狐的孩子,無疑是鏡花警告中提到的“重點監控件”之一。所在的廂房被額外施加了數層由鏡花青之力引導佈下的匿結界,儘可能隔絕一切外部探查。
然而,就在秦羽繃神經,全力應對那未知的仙界監察使時,阿依莎上,卻發生了意想不到的變化。
經歷了幾日的昏睡與高燒後,阿依莎終於甦醒了過來。那對顯眼的純白狐耳似乎已經與徹底融合,不再因緒波而劇烈抖,只是偶爾會無意識地輕輕抖一下,顯得既脆弱又惹人憐。醒來後,眼神中的懵懂與恐懼減了許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深的迷茫與……一種與年齡不符的、沉澱下來的憂傷。不再整日抱著那串廉價狐尾飾品,但對秦昭的依賴卻明顯加深,彷彿潛意識裡將他視作了唯一的依靠。
依舊很說話,偶爾開口,也是極其簡單的詞彙,且帶著濃重的異域口音,對於自己昏迷前喊出的那些驚人之語(“月亮井枯了”、“歸家是陷阱”)似乎毫無記憶。
秦昭嘗試著用最溫和的方式與通,詢問是否記得什麼,或者有什麼覺,阿依莎大多隻是搖頭,或用那雙清澈又悲傷的綠眼睛著他。
直到這一日午後,啞僕按照秦昭的吩咐,給阿依莎送來了一些孩常用的筆墨紙硯和幾本簡單的圖畫書,希藉此平復的心緒,或許也能引導表達些什麼。
阿依莎對筆墨似乎有些好奇,又有些本能的畏懼。出纖細的手指,小心翼翼地著細膩的宣紙和的筆,眼神閃爍不定。
啞僕退下後,房間裡只剩下阿依莎一人。過窗欞,灑在書案上,溫暖而寧靜。
阿依莎起初只是胡地塗畫著,線條稚而混,如同任何一個剛開始學畫的孩子。但畫著畫著,的眼神漸漸變得空起來,彷彿失去了焦點,呼吸也變得悠長而緩慢,進了一種無意識的夢遊狀態。
的手依舊在,筆下的線條卻驟然發生了變化!
不再是雜無章的塗,而是變得極其準、流暢,甚至帶著一種古老的、神秘的韻律!筆彷彿擁有了自己的生命,在宣紙上飛速遊走,勾勒出一個個複雜而詭異的符號、扭曲的線條、以及完全不符合理規律的幾何結構!
這些圖案絕非中原畫風,甚至不像人間任何已知文明的產,反而著一蠻荒、原始卻又妙深邃的氣息,與上元節那盞妖文燈謎上的文字風格相似,卻又複雜了千百倍!
阿依莎完全沉浸在這種無意識的狀態中,額角微微見汗,那對白的狐耳也豎得筆直,微微,彷彿正承著某種巨大的負荷。口中的呼吸帶上了輕微的嗚咽聲,像是在哭泣,又像是在承著極大的痛苦。
一張宣紙很快畫滿,被無意識地拂到地上,又拿起第二張,繼續畫!
接著是第三張,第四張……
當終於力竭,筆從手中落,整個人地趴倒在書案上再次陷昏睡時,地上已然散落了七八張畫得麻麻的宣紙。
恰在此時,秦昭因心中不安,前來檢視阿依莎的況。他一推開門,看到的便是滿地狼藉的宣紙,以及趴在桌上昏睡、臉蒼白的阿依莎。
他心中一,立刻上前檢查,發現阿依莎只是力昏睡,並無大礙,這才稍稍鬆了口氣。隨即,他的目被地上那些畫滿詭異圖案的宣紙所吸引。
只一眼,秦昭的呼吸便幾乎停止!
他猛地蹲下,拾起那些宣紙,手指甚至因震驚而微微抖。
這些圖案……他認得!
不,不能說是完全認得,但他絕對見過類似的風格和結構!在那場近乎“招魂”的忌儀式中,他過阿依莎和那枚狐族丹,曾驚鴻一瞥般看到過軒轅墳深的景象——那乾涸的月亮井周圍,那些陷沉睡的狐族守護者旁的地面上,就刻畫著類似風格的、古老而神秘的符文法陣!
而阿依莎此刻無意識畫出的,遠比他在記憶中看到的殘片更加完整、更加複雜、也更加……令人心悸!
這些圖案並非隨意描繪,它們彼此之間存在著嚴的邏輯關聯,分明是一個巨大、繁複、並且功能極其特殊的——陣法結構圖!
秦昭強下心中的驚濤駭浪,將散落的所有宣紙按照邊緣的筆跡痕跡小心翼翼地拼合起來。最終,一個直徑約三尺左右的、完整卻令人之心悸的圓形複合陣法,呈現在了他的面前!
陣法的核心,是一個巨大的、彷彿能吞噬一切線的漩渦狀圖案,周圍環繞著九扭曲的、如同滴殘月般的符號,再外圍,則是無數細如蛛網、卻又蘊含著某種奇異數學規律的線條與節點,其中穿著大量他完全無法理解的古老妖文註解(雖然筆畫稚,但其神韻卻古老無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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