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間殺劫過重,怨業纏擾衝壁壘,搖天地藩籬,吾應召而至,止戈息爭,安固界域。”
年虛踏一步,立於葉逐和趙無瑕之間,目悠悠掃過後者越來越難看的臉,又鄭重補充道:“爾後爭鬥不得傷及天地基,違者打歸墟,道果俱消。”
說完這番天道宣言,格拉滿的年瞥了一眼那幾個目瞪口呆的故人,收回視線的同時,識海中響起了賽拉爾洋洋自得的聲音——
“怎麼樣怎麼樣?吾的影特效還不錯吧?那些修士是不是一個個都看傻了?哈哈哈!”
衛蓮懶得理祂,繼續端著高高在上的天道架子掃視戰場,賽拉爾卻不放心地提醒:“記住,待會不管發生什麼事都別笑場,繃住了你就是神。”
賽拉爾話音剛落,趙無瑕就突然深吸一口氣,恭恭敬敬地衝著衛蓮拱手行了一禮:“既然是天道降旨,我等自當遵從。”
聽聞此言衛蓮心頭震,這是他第一次和趙無瑕打道,怎麼也沒想到對方居然這般識時務……或者說,能屈能,他本以為得費些力氣施展神通進行威懾,怎料如此簡單就搞定了。
不等他拿定主意是否要再背幾句臺詞,趙無瑕就轉過對下方猶於震驚恐懼狀態中的趙家聯盟眾修士喝令:“今日之事到此為止,撤。”
“趙老祖!我等鏖戰許久才拼到這等局面,眼下退兵豈非功虧一簣?”虛垣子不敢置信地抬頭來,壯著膽子提出了質疑。
“我說撤!”趙無瑕煩躁地吼了他一嗓子,旋即擰眉冷冷地瞪了過去,“你偏要尋死,自去便罷,休要連累旁人。”
撂下話語,他衝著對面不聲的葉逐冷聲一嗤,足下長刀暗驟起,人隨刀走一併化作幽芒,破空遁向東方雲天。
趙無瑕一走,剩下的人登時群龍無首,幾名化神修士默然對,進退兩難之際也都心生怯意——最強戰力尚且忌憚退場,他們縱有萬般不甘又能如何呢?
就這樣,不過片刻功夫,盤踞妄墟宗山前的趙家合圍大軍就退得乾乾淨淨,徒留一地骸和法碎片,滿目蕭索狼藉。
山門守眾怔怔著眼前變故,全場寂然。
他們廝殺了一天一夜,眼看護山大陣就要崩破,本以為難逃覆滅之局,誰料這個天道年隨口幾句誡語就嚇得趙家老祖及其麾下數千聯軍落荒而逃,一場戰事潦草收場。
與此同時,金環繞的衛蓮識海中再次響起某位真神不放心的絮叨聲——
“趕走!別等他們反應過來找你聊天,你的靈魂和這軀殼還沒有完全融合,剛才溯兩界又掏空了大半元氣,撐不了太久,再說……你也沒法應付這些狡猾修士的試探。”
衛蓮心領神會,轉便要離去,卻突然被人住——
“且慢!”
澹臺信的聲音已經沙啞到聽不出原本的音了,走路的姿態也因為傷重而踉踉蹌蹌,可他渾然不顧,眼睛一瞬不瞬地盯著衛蓮的影,言又止道:“你……是不是……”
他問不出口,更怕得到否定的答案。
然而當他過眨眼的作化開眼角淚珠,視線重新對焦年臉龐的剎那,他呆住了。
只見半空中的年忽然角微挑,勾起一抹淡若無痕的笑意,儘管這笑容輕渺得恍若南柯一夢,須臾便消逝無蹤,但不止是澹臺信,近的葉逐和沈令舟,還有更遠一些的鬱時微、上淇、白奕真、雲不染……所有人都看到了。
可惜眾人還來不及揣測這抹笑容的含義,那年的影就消融萬千點,如螢火蟲般飛進了蒼穹裂之中。
接著金散盡,那道天隙般的裂也緩緩彌合,四方景緻重歸於平靜。
戰場上的眾人沉默了很久,直至風聲再起,有個瘸了一條的妄墟宗劍修突然跪地叩拜:“是天道顯靈了!那位上神救了我們的命啊!”
他這一拜,旁邊的人也陸續離了怔忪恍惚之態,紛紛回過神來,一時間悲者坐地痛哭,傷者彼此借力起,更多的人則是默然無言地收殮同門的首,置殘局。
葉逐懸立空中,盯著年消失的那方天幕看了許久才收回視線,隨後使飛劍落到地面,湊近帶隊前來的長老耳邊低聲吩咐了幾句,語罷也沒等對方回應就形一閃,化作流散於夜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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