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雲飛指尖在海圖上輕輕一點，目亮得驚人：“你說得沒錯，這才是最關鍵的一環。”他俯看著九州島與朝鮮半島之間的海域，像是能穿紙面，看到未來湧的人，“戰爭一旦打響，就沒有真正的贏家，只有流離失所的百姓。”
“倭國的軍隊要是佔了上風，九州島的農民會被拉去當兵，家園被毀的人只能往海上逃，龍島就是他們最近的落腳點；可要是高句麗軍隊敗了，倭人必然會趁機反攻朝鮮半島，燒殺搶掠之下，半島上的流民同樣會往東海跑——到那時候，不管哪一方佔優，咱們龍島都是這些流民唯一的生路。”
他拿起筆，在龍島周圍畫了個圈，語氣裡帶著一種察世事的冷靜：“這些流民，就是現的勞力。男人可以去鐵礦場挖礦、去船塢造船；人能進棉紡廠、麵條廠做工；就算是老人孩子，也能在碼頭幫忙分揀貨。工坊裡缺的人手、田地裡的佃戶，一場仗打下來，全能補齊。”
諸葛延看著海圖上那個圈，忽然明白了這盤棋的深意：“爺是想……讓戰爭為咱們吸納人口的‘引子’？”
“不止是引子，是必然。”李雲飛放下筆，走到窗邊，著港灣裡正在卸貨的商船，“龍島要想壯大，靠自己繁衍太慢，必須靠外來人口。可太平年月，誰願意背井離鄉？只有戰爭，才能打破原有的安穩，把這些人上絕路，再給他們一條生路——而這條路，就在龍島。”
他轉過，眼底帶著一不易察覺的複雜：“當然，這不是說咱們盼著打仗，只是……世之中，想做事，就得懂得借勢。高句麗與倭國的世仇是勢，流民求生的本能也是勢，咱們要做的，就是在這些勢的隙裡，為龍島鋪一條路。”
“等這些流民到了龍島，給他們口吃的，給他們個活計，再教他們識幾個字，過個三年五載，他們就會把這裡當家。”李雲飛的聲音裡多了幾分篤定，“到那時候，龍島的十萬人，就會變二十萬、三十萬，產業鏈能鋪開十倍，艦隊能駛出千里——這才是真正的基。”
諸葛延著窗外忙碌的碼頭，彷彿已經看到了未來的景象：無數流民乘船而來，在龍島的工坊和田地裡紮下，曾經的廢墟變繁華的街市，艦船在港灣裡連綿不絕……
“屬下這就去安排，讓碼頭那邊騰出更多泊位，再讓工坊預備些糧和寒的布匹。”他行了軍禮，腳步輕快地向外走去。
會議室裡，李雲飛再次看向海圖。九州島的戰火尚未燃起，可他已經能預見那片海域上即將掀起的風浪，以及風浪過後，湧向龍島的人。這些人帶著傷痛而來，也將帶著希留下，用他們的雙手，把這座海上之城，築真正的東海雄關。
風從窗裡鑽進來，帶著遠工坊的機轟鳴，那聲音越來越響，像一曲正在醞釀的壯歌。
……
倭國皇城的議政殿，檀香的煙氣在樑柱間繚繞，映得舒明天皇臉上的皺紋愈發深沉。他著十二章紋的和服，腰間佩著象徵天皇權威的短刀，目掃過階下躬侍立的兵部丞相，聲音裡帶著不易察覺的疲憊。
“卿，九州島上的德川家進剿四國島匪患，準備好了嗎？”
兵部丞相的額頭幾乎到冰涼的地板上，花白的鬍鬚在抖：“回陛下，德川氏已集結九州島駐軍三萬，戰船八十艘，糧草可支三月。前日已在博多港誓師，只待陛下一聲令下，便可揚帆渡海，直取四國島！”
他頓了頓，補充道：“德川氏還奏請，讓薩藩的武士充當前鋒——那些人悉海戰，對四國島的海況瞭如指掌，定能一舉平匪患！”
舒明天皇的指尖在扶手上輕輕敲擊，目落在殿外那棵歷經百年的古松上。上野艦隊的覆滅像一塊巨石在他心頭，讓他對“匪患”二字格外敏。四國島的黨不僅敢截殺本州島艦隊，竟還勾結了不明勢力，連南部山區都了地，這讓他面盡失。
“平？”他低聲重複著這兩個字，語氣裡帶著幾分懷疑，“上野出發前，也是這麼說的。”
兵部丞相的子抖了一下，連忙道：“陛下放心！德川氏與上野不同，他用兵沉穩，又久在九州島經營，基深厚。此次帶去的不僅有弗朗機炮，還有從東突國那裡購來的火銃，威力遠勝尋常弓箭……”
“東突國的火銃？”舒明天皇抬眼，“管用嗎？”
“管用！管用！”北條時政忙道，“前日試時，五十步外能擊穿鐵甲，德川氏說，有此利，定能讓四國島的匪患見識幕府的天威！”
舒明天皇沉默了片刻，殿的檀香菸氣彷彿凝固了。他知道，這次進剿不僅是為了平定四國島，更是為了向那些蠢蠢的勢力證明——倭國的威嚴還在，天皇的權威不容挑釁。若是連一群“匪患”都奈何不得，恐怕連朝鮮半島的高句麗人都會趁機南下渡海而來。
“傳朕旨意。”他終於開口，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命德川氏即日啟程，務必在年節前平四國島黨，將首惡的頭顱獻於京都！若能功，便賞他四國島南部為封地！”
“臣遵旨！”北條時政如蒙大赦，磕頭的聲音在殿迴盪。
舒明天皇揮了揮手，示意他退下。殿只剩下他一人時，他才緩緩站起，走到殿外。古松的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長，像一道難以癒合的傷疤。
他著博多港的方向，那裡此刻應該已是帆檣林立。可他心裡清楚，這場仗，不僅是打給四國島的匪徒看的，更是打給那些潛伏在暗的勢力看的——無論是東夷島的神秘駐軍，還是南部山區的不明武裝，都該知道，倭國的土地，不是誰都能染指的。
海風從遠的海面吹來，帶著鹹腥的氣息。舒明天皇握了腰間的短刀，刀鞘上的寶石在下閃著冷。他只盼著德川氏能帶來捷報，讓這盪的東海，早日重歸幕府的掌控。
博多港的晨霧還未散盡，鹹腥的海風就已卷著鼓聲撞向岸邊。八十多艘戰船在港灣裡排開，桅杆如麻麻的叢林，帆布被風鼓得獵獵作響，上面的太旗在霧中若若現，像一片躁的猩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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