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不是非黑即白的,更多時候,它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灰。
就像父親與蕭玄前輩之間——他們曾是彼此賞識的朋友,亦是相互砥礪的對手。這樣的關係裡,難道會單純地期盼對方一路順遂嗎?
又難道會真心希對方墜深淵嗎?
都不會。
那是一種更為複雜、也更為真實的羈絆:既不願對方輕易超越自己,亦不忍見對方真正隕落;會在關鍵時刻出援手,也會在道途之上全力相爭。
到了他們那樣的高度,生命早已不屬於個人。一舉一,皆繫著後萬千族人的命運與未來。
蕭炎靜靜聽著,良久,他鄭重頷首。
“我明白了。”他聲音沉穩,“替我,謝過伯父。”
他稍作停頓,語氣轉而輕鬆了些:“不說這些沉重的事了。倒是想起小時候在烏坦城,你總跟在我後面……”
兩人順勢聊了幾句舊時趣事,氣氛似乎緩和了些。藉著這份絡,蕭炎才不經意地提起:“對了,近來魂族作頻頻,他們的人……可曾出現在古界附近?”
他語氣平緩,彷彿只是尋常打聽訊息。
其實他真正想問的,是魂滅生是否已經帶著小蠻潛了古界。
可他不敢問得太直白,更不敢將“小蠻”二字宣之於口。
這些年曆經風浪,他早已不是當初那個心思單純的年——小蠻份特殊,若真如他所想,與陀舍古帝玉乃至鬥帝之秘有所牽連,這訊息一旦走,整個古族的態度恐怕都會瞬間改變。
屆時,面臨的危險將遠超現在。
他,不敢相信眼前這位已是古族主的“妹妹”。
薰兒聞言,眼睫輕輕垂下,掩去了眸中一閃而過的思緒。只當蕭炎是因藥老與魂族的宿怨而格外警惕,並未深想其他。
“魂族此番前來天墓的人,確實比以往更顯張揚。”斟酌著詞句,聲音平靜,“魂厲與魂崖二人,皆是魂族年輕一輩中兇名在外的角。至於是否還有其他匿的力量……”抬眼,看向蕭炎,“我會讓人多加留意,若有確切訊息,定會告知蕭炎哥哥。”
稍作停頓,語氣添了幾分鄭重,似是想打消他的某些顧慮:“古族對蕭炎哥哥,始終是懷著善意的。這一點,請你相信。”
蕭炎指尖幾不可察地一頓,旋即舉杯示意,將眼中的銳利芒掩在氤氳的茶霧之後:“有勞費心。我自會當心。”
關鍵的資訊點到即止,話題似乎難以為繼。
廳一時安靜下來,只有香爐中一縷青煙,筆直地上升,然後在空中嫋嫋散開。
就在這片靜謐裡,薰兒忽然放下茶盞,瓷與木桌接,發出一聲極輕卻清晰的脆響。
抬起眼,目不再有毫游移,直直地向蕭炎,那裡面沒有的怯,只有屬於古族主的清明與決斷。
“蕭炎哥哥,”開口,聲音平和,“其實此番邀你前來,除卻先祖傳承之事,薰兒……另有一事相求。”
蕭炎神一正,微微前傾:“你我之間,何談‘求’字。何事?”
薰兒並未立刻回答。
角似乎彎起了一個極淡的弧度,那笑意很淺,卻瞬間沖淡了周清冷的氣場,甚至帶上了一幾不可察的、近乎狡黠的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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