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帖出江湖
蓮心堂的晨還掛在簷角時,方念安已將一疊素白帖子分發給堂中弟子。帖子邊緣燙著半開的蓮紋,正是新創的“蓮心帖”。
“堂主,這帖子當真能讓江湖人信服?”負責傳帖的弟子趙珩捧著帖子,眉頭擰個疙瘩,“黑風寨那幫人昨天還放話,說蓮心堂換了主事,他們再不懼三分。”
方念安正用硃砂在帖尾加蓋蓮印,聞言抬眸:“趙師兄,你忘了師父傳位時說的‘和而不同’?蓮心帖不是令牌,是給江湖人一個說理的地方。”將蓋好印的帖子推過去,“你去黑風寨送帖時,順便帶句話——三日之,若他們還扣著青石鎮的糧隊,我親自去評理。”
趙珩看著清澈的眼神,忽然想起三年前初見時,這還怯生生地跟在凌念蓮後,連拔劍都要手抖。如今指尖握著蓮印,腕間的聚靈珠泛著,竟有了幾分凌念蓮當年的沉穩。
蓮心帖送出三日,蓮心堂的門檻差點被踏破。先是兩個綢緞莊老闆為搶客源吵上門,方念安讓他們各展技藝,最終以“分地段經營”了結,帖子上的蓮紋竟微微發亮;接著是兩個門派為爭奪古墓口爭執不休,查訪後發現古墓實是前朝義士所留,便提議共同守護,蓮紋又亮了幾分。
這日傍晚,趙珩扛著個麻袋衝進堂中:“堂主,赤焰蓮族的石風來了,還……還帶了個活的。”
麻袋裡滾出個五花大綁的漢子,裡塞著布團,正是黑風寨寨主。石風拍著腰間的蓮心帖,大笑道:“這小子不肯接帖,我便替他接了。他說青石鎮的糧是‘江湖規矩’該收的過路費,你倒說說,這規矩合不合蓮心?”
方念安示意弟子鬆綁,將一杯熱茶推到寨主面前:“蓮心帖上沒寫江湖規矩,只問是非。青石鎮的糧是賑災糧,你扣下便是錯。”
寨主呸地吐出裡的布:“黃丫頭懂什麼!去年我寨中兄弟死了三個,不搶糧就得死!”
方念安指尖點在蓮心帖上:“你若早持帖來蓮心堂,我自會聯絡各門派籌糧。但你用搶的,便是傷了無辜,這帖上的蓮紋……”
話音未落,眾人忽然發現帖子上的蓮紋竟暗了下去,原本瑩白的線變得灰濛濛的。石風咋舌:“這帖子還會變臉?”
方念安心頭一,想起師父曾說雲歌前輩的手札裡提過“心相通”,難道這蓮心帖竟有靈?
二、蓮紋顯異
自黑風寨之事後,蓮心帖會變的訊息傳遍江湖。有人說這是凌念蓮留下的神通,也有人猜測帖子裡藏著秘藥,方念安卻隻字不提,只是愈發謹慎地理每樁糾紛。
這日清晨,青禾蓮族的青瑤帶著個白公子走進蓮心堂。公子腰間懸著柄玉笛,看見方念安時,眼尾微微上挑:“方堂主,在下沈硯,特來遞帖。”
他遞來的帖子上,蓮紋已黯淡無。方念安展開一看,原是沈家和鄰村的林家為爭奪水源打了司,府判林家敗訴,沈家卻佔了水源後斷了林家的生路。
“府已有定論,你為何還來尋我?”方念安蹙眉。
沈硯輕笑一聲,笛聲在指尖轉了個圈:“定論不公,自然要來求蓮心堂做主。林家兒與我有婚約,我父親為退婚,才故意斷水。”
方念安抬眸看向青瑤,青瑤點頭:“確有此事,林家姑娘已絕食三日了。”
調解這樁事時,方念安心裡總有些發沉。沈硯雖佔理,卻句句帶刺,顯然對這門婚約極為牴;林家雖可憐,卻也存著攀附之心。斟酌再三,提出讓沈家分半水源,婚約由姑娘自決,帖子上的蓮紋忽明忽暗,最終還是暗了下去。
“這是為何?”方念安盯著帖子,百思不解。
沈硯忽然道:“方堂主是不是覺得,兩邊都不得罪便是公正?”他收起玉笛,“我雖不願娶,卻也知斷水不對;雖有苦衷,卻也該自己說不。你這調解,看似周全,實則讓兩人都沒了擔當。”
方念安心頭一震,想起師父說的“守正出新”,正字為先,若為求全而失了本心,再周全也是偏頗。著暗下去的蓮紋,忽然明白這帖子哪是什麼神通,不過是映出了調解人的心思罷了。
夜裡整理卷宗時,趙珩端來碗蓮子羹:“堂主今天累著了吧?那沈公子說話太沖,您別往心裡去。”
方念安接過碗,指尖到他的手背,兩人都愣了一下。這三年來,趙珩總在忙碌時遞上熱茶,在挫時默默收拾殘局,不是不知,只是總覺得自己肩上的擔子太重,不敢多想。
“趙師兄,”輕聲道,“你說這蓮心帖,會不會也能映出人心?”
趙珩撓了撓頭:“管它能不能映,堂主只要問心無愧就好。”他忽然從懷裡掏出個錦囊,“這是我託人從青城山帶來的,說是凌前輩新制的清心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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