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廢棄平臺往下走的時候，雪開始下了。
極北冰原的雪和南邊的雪不一樣。南邊的雪是一片一片飄下來的，落在肩上還來得及看一眼形狀。這裡的雪是被風裹著的冰粒，從冰原盡頭橫著打過來，打在臉上像被一把碎石子揚了。
王錚走在最前面。石階上的冰層在腳下發出極細碎的破裂聲，每一聲都沿著冰面傳出很遠。他的雷霆元神在丹田裡緩慢搏，搏一下，指甲蓋下面的淡藍就深一。
從第二個指節蔓延到第三個指節，用了不到半個時辰。
洪霜扛著白雨亭走在中間。白雨亭的右手食指還在，每一下就在洪霜肩頭的法上畫出一個極淺的痕跡。畫的是六芒星。洪霜覺到了，沒說話，只是把扛著他的姿勢從左邊換到右邊，讓他那手指對著空氣畫。
紀姓老者走在最後。
他的腳步比來時慢了很多。在球形空間剝離元磁手時消耗太大，又在井口被影的深藍芒照了那麼久，灰藍長袍下的在風雪中顯得比平時薄了一層。他走得慢，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穩，靴底在冰階上留下的印子深淺均勻。
走到石階斷裂面的時候，王錚停下來等後面的人。洪霜扛著白雨亭縱躍上二十丈高的斷口，靴底在冰面上出一道長長的白痕。白雨亭在肩上悶哼了一聲，右手食指猛地畫了一個完整的大六芒星，芒在風雪中亮了一瞬就滅了。
紀姓老者沒有跳。
他走到斷裂面下方，抬頭看了一眼二十丈高的冰壁。然後他做了一件很奇怪的事。他轉過，背對冰壁，面朝龍淵廢棄出口的方向，盤坐在了石階上。
“紀老。”王錚的聲音從斷裂面上方傳下來。
“你們先走。”紀姓老者的聲音不高，但極北冰原的風沒能蓋住它，“我在這裡坐一會兒。”
王錚從斷裂面邊緣往下看。紀姓老者坐在那裡，灰藍長袍的下襬在冰階上鋪開，被風吹得獵獵作響。他的雙手搭在膝蓋上，十手指還在輕微抖，但拇指不再互相繞圈了。
“你的剝離之——”
“耗盡了。”紀姓老者打斷他，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的雪大，“在球形空間剝離那幾十元磁手的時候，我把剝離之的本源都用上了。本命神通這個東西，用一點一點，用到最後就沒了。”
風雪在斷裂面之間呼嘯。洪霜把白雨亭放在地上，走到斷裂面邊緣往下看。的蠍子趴在肩上，淡白的甲殼在雪中幾乎明。
“紀老，二十丈而已，我下去揹你。”
“不是上不來的問題。”紀姓老者搖了搖頭，“剝離之是寄生型靈蟲的本命神通，也是我和靈蟲之間的契約。神通耗盡，契約就斷了。靈蟲還活著，但它不再我控制。我現在坐在這裡不，它還能在我多待一會兒。我一旦站起來用靈力，它會立刻反噬。”
他頓了一下。
“反噬的寄生型靈蟲會從宿主五中鑽出來。樣子不好看。你們年輕人別看了。”
洪霜的抿一條線。的蠍子尾針垂下來，搭在鎖骨上，針尖的暗紅芒已經徹底熄滅了。
“那您坐在這裡等什麼。”
“等封印合攏。”紀姓老者看著龍淵廢棄出口的方向，“龍淵封印還有不到十二個時辰關閉。封印合攏的那一刻，龍淵蟲道和外界的一切聯絡都會被切斷。白雨亭那東西和豎井的聯絡也會被切斷。到時候他就能真正醒過來。”
“如果封印合攏之前那東西先找到了您呢。”
“那就是命。”
紀姓老者從袖中取出一枚灰白的玉簡，放在邊的冰階上。
“玉簡裡是我這一脈寄生型靈蟲的培育之法。從蟲卵挑選到宿主契約，從本命神通溫養到剝離之凝練，都記在裡面了。我沒收過徒弟，這一脈的東西不能斷在我手裡。王錚，你那個蟲皇宗不是在收羅天下靈蟲的培育之法嗎。拿去。”
風雪把他的聲音撕碎了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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