珊瑚裂谷的水道在子時準點起霧。幻蚎從幽水天裡帶出來的幻水法則凝結的態微粒，懸浮在海面三尺以上三尺以下，把整條裂谷籠一條模糊的暗綠甬道。王錚蹲在裂谷西側一倒折的蟲骨珊瑚斷茬後面，混天棒橫放膝頭，六隻水噬靈蟻趴在他左臂上，角著皮，隨時準備傳遞水下靜。
海族蟲骨城的第三巡邏隊會在子時正刻經過這裡。這條報是他從劍修留下的水晶海圖碎片裡拼出來的——九淵在蟲骨城外圍潛伏了至三個月，把每一條巡邏路線、每一次換防時間都刻進了水晶片。海魂蟲卵的行失敗是因為他低估了主的護卵衛士數量，不是報不準。
子時正刻過了六十息，裂谷口方向傳來極輕微的划水聲。骨矛水時特有的悶響，每一下都帶著極細的水屬法則波紋。王錚沒有探頭去看，他用幻蚎的神魂鏈路直接共了水下視野。五個海族，單列縱隊，間距兩丈，標準的巡邏陣型。領頭的是化神巔峰，鱗片從深藍漸變到接近煉虛期的紫藍，雙臂鱗甲比後四人厚了將近一倍。隊尾殿後的兩人各自腰間掛著一枚還在發的活蟲繭，繭殼上嵌著菱形巢印紋路——四階銳印。和蟲域裡的銳巡邏蟲群用的是同一種控制系，但這批繭的巢印紋路更簡單，顯然是海族自己仿製的。
五個人全進了裂谷。王錚沒有馬上手，他先讓幻蚎在隊尾方向的水道口布了一層幻象。模擬的是裂谷口原本的珊瑚廓，從外面看水道沒有任何異常，但從裡面往外看——口已經消失了。
領頭的海族第一個察覺到不對。他在裂谷中段突然停住，骨矛橫在前，矛尖上的水屬法則波紋急速擴散探測圈。他應到了水裡的異常微粒——幻水法則的態顆粒度比普通海水高了將近三，對於常年在水下作戰的化神巔峰海族來說，這個度的差異和敲鐘差不多響。
“隊形收。”他低聲下了命令，同時右臂鱗甲全部張開，鱗片邊緣泛起極淡的藍——這是海族化神期的戰鬥姿態，鱗甲張開後能釋放水屬護靈罩，每一片鱗都是一面微型盾牌。
王錚等的就是他收隊形。五個人在一起，噬靈蟻群才能一口吃乾淨。
三千隻水噬靈蟻從裂谷兩側的蟲骨珊瑚部同時湧出。不是一窩蜂往上撲，是分了六組，每組五百隻，從前後左右上下六個方向同時合圍。噬靈蟻在水下的啃食速度比陸地上慢三，但五百隻蟻同時啃一個人的護靈罩，咬合力疊加的強能把化神期的鱗甲靈罩從接生生撕開。
最後面的兩個海族最先被拖下水。蟻群從下方上撲，直接咬穿了腳踝的鱗甲接。海族的鱗甲在軀幹和大臂最厚，關節和腳踝是薄弱點，蟻群在王錚的指揮下不啃鱗片，專啃接。兩人連骨矛都沒來得及揮就被拽進深水區，水面翻起一片暗綠的鱗混合泡沫，沫擴散範圍越來越大。三息之後，兩串氣泡從水下冒上來，碎了。
領頭海族反應極快。他沒有去救被拖走的兩人，而是右腳猛踩水面借力往前彈，同時左手從腰間扯下那枚活蟲繭。繭殼在被他碎的瞬間炸開一團墨綠的毒雲，毒雲在水下擴散網狀，把正前方攔路的噬靈蟻群罩了個正著。毒雲裡的毒分和王錚在千蟲王骨刺髓腔裡採集到的法則級毒素樣本同源，但濃度低得多，是稀釋過的仿製品。即便是稀釋過的，噬靈蟻的甲殼在接毒雲的瞬間也開始發，前排兩百多隻蟻被毒翻，六足搐沉水底。
蟻群沒有後退。王錚從蟲界裡引了一道極暗天的法則線，過暗蟲的極迴圈將毒雲裡的毒屬靈力分逆向退行——不是解毒，是把毒素從高濃度往低濃度方向強行。毒雲在暗蟲的極迴圈吞噬下從墨綠退淡綠，再退幾乎明的薄霧。海族領頭剛衝過毒雲覆蓋區，迎面撞上了一道銀白的空間裂痕。
裂宇金螟從王錚肩上彈出去，六翅全開，左翅那道還沒完全癒合的深傷在發攻擊時又裂開了一細，但空間裂痕已經斬出去了。領頭海族在裂痕及的瞬間把骨矛橫在前，矛上的水屬法則紋路全部亮起，扛了一道。矛斷了。空間裂痕斬斷骨矛之後去勢不減，劈在他右臂張開的鱗甲上，鱗甲炸碎，右臂從手肘到手腕的鱗片全部翻卷，出下面深藍的組織。但他沒死。化神巔峰的護靈罩在鱗甲碎裂的同時從湧出，在表面形了一層薄薄的水，把空間裂痕的餘波偏轉了一點點，只傷到了右臂，沒劈開口。
王錚從蟲骨珊瑚斷茬後面踏水而出。混天棒棒尖的灰普通雷霆在水下炸開一團刺目的電弧，電弧順著海水傳導，直接把領頭海族的護水擊穿。領頭海族在雷霆及的瞬間鬆開斷矛，右手進腰間最後一枚蟲繭。這枚繭的和之前那枚不同，不是墨綠毒繭，是暗紅的自繭。他要用自繭和這片裂谷水道同歸於盡，把戰鬥痕跡炸碎到無法追蹤。
王錚沒有給他引的機會。混天棒在水下變形小鏟形態，棒尖鏟刃著海族肋部鱗甲接斜切進去，切斷了兩肋骨。食曦蟲的角同時在水下振了一下——時間法則靈力重新回滿後的第一次滿功率發，區域時間定格。只定格了半息，範圍只籠罩了領頭海族的右臂和那枚自繭。半息夠王錚把自繭從他手裡奪下來，反手塞進旁邊還沒死的另一個海族口的傷口裡。時間定格解除的瞬間，自繭在第四個海族引，悶響像在水下炸了一口鍋，碎片在裂谷水道里呈環形擴散，炸碎的鱗甲碎片叮叮噹噹砸在兩側珊瑚上。
王錚在自衝擊波擴散之前用裂宇金螟的空間偏折把正前方水域鎖死，衝擊波被偏轉折向裂谷底部，在海底淤泥裡炸開一個深坑，沒波及水面以上的孤島方向。
五個海族，四死一重傷。重傷的是領頭，右臂廢了，肋骨斷了三，被王錚單手扣住後頸按在裂谷石壁上。鱗從傷口往外滲，把石壁上的蟲骨化石染了暗綠。
“水晶城在水下多丈。”王錚問。
領頭海族咳出一口鱗，角扯了一下。他在笑。“蟲骨城會找到你。不管你躲在哪座島哪條，主的魂牌上有每一個巡邏隊長的本命蟲烙印。我死了，魂牌上的烙印就碎，烙印碎的位置會直接顯示在水晶城的追魂鏡上。你跑不掉。”
“水晶城在水下多丈。”王錚又問了一遍。
領頭海族閉上眼睛，的水屬靈力開始往丹田方向急速收——自碎蟲竅。和熔甲蟲王的蟲甲自同一種底層邏輯，海族以水屬法則驅後效果完全不同。王錚見過蟲王自，見過蟲皇的空間湮滅，一個化神巔峰的自碎蟲竅還不到他慌張。小灰從領裡彈出，本源往領頭海族丹田位置一裹，把正在收的水屬靈力強行了回去。自碎被強行打斷，領頭海族的丹田蟲竅在靈力反噬下從部裂開，修為當場廢了一半。王錚沒有再問第三遍。他出骨刀剖開領頭海族的腔，挖出了那枚還在微弱跳的本命蟲繭。繭殼呈深藍，表面嵌著菱形巢印紋路，繭比正常海族契蟲繭大了將近一倍——這是巡邏隊長的份標記繭，和蟲域蟲王的王印烙印是同一個邏輯。繭在人在，繭碎人亡。
他把繭收進骨瓶封好，開始。海族第三巡邏隊，隊長化神巔峰，四名隊員化神中期到後期。戰鬥從第一隻噬靈蟻出擊到最後一聲自悶響，前後不到二十息，裂谷外面的海水連一沫都沒飄出去。
戰利品逐件清點：骨矛五柄，四柄完整，一柄被空間裂痕斬斷但矛尖完好。海族的骨矛用的是深海蟲骨打磨，矛尖嵌有水屬法則紋路，紋路刻法和中天大陸的水屬法鍛造完全不同——他們是把活蟲繭的法則線直接植骨矛髓腔，矛在繭活，繭死矛廢。五柄骨矛裡有兩柄的蟲繭還活著，另外三柄在宿主死後繭自枯死了。活的兩柄可以用，枯的三柄骨材本品相不錯，能拆解回爐當材料。
活蟲繭八枚，四枚毒繭，四枚菱形巢印控制繭。毒繭裡的毒素濃度是千蟲王毒素樣本的三不到，但勝在量大，八枚繭加在一起夠提取一整瓶標準濃度的法則毒素。菱形巢印控制繭是研究海族仿製巢印系的完整樣本，拿回蟲皇宗給柳三娘做叉對比，說不定能反推出海族對遠古巢印的理解走到了哪一步。
海族丹五顆。化神巔峰那顆呈深藍，丹封著一隻極小的海蟲虛影——是巡邏隊長的本命契蟲殘留法則印記。另外四顆化神中期到後期的丹從淺藍到藍灰不等，丹完整，靈力儲備充沛。海族的丹和妖修的妖丹是同一種東西的不同屬分支，水屬法則含量極高，正適合幻蚎。他把五顆丹並排放在石板上，先挑出化神巔峰那顆最大的，用骨刀在丹殼上開了個極小的孔，遞到幻蚎邊。
幻蚎從幽水天裡探出半截子，紡錘形的態外殼在暗夜裡泛著極淡的藍。它用口含住丹小孔，開始緩慢吸食。丹裡的水屬法則華順著丹孔往外滲，被幻蚎的態一層層過濾吸收。在吸收過程中逐漸從淡藍往深海藍過渡，表那些在蟲域裡法則衰竭留下的細褶皺一寸寸被撐平。化神巔峰丹吸食完畢，幻蚎的態表面凝出了第一批真正意義上的幻水法則結晶微粒，每顆微粒只有針尖大，但度和純度遠超之前任何一次蛻皮。
他把另外四顆丹也依次餵給幻蚎。五顆化神期水屬丹全部吸食完畢，幻蚎在幽水天裡蜷一團，開始進短暫休眠。王錚估算了一下，這次休眠大約會持續一到兩天。等它醒來，幽水天的法則度將從框架階段直接推進到三以上。
剩下的戰利品繼續清點：蟲骨護甲片一批，海族的護甲不是穿在外面的獨立甲冑，是直接嵌在鱗片側的骨質加強片，每片只有拇指蓋大，五個人上的護甲片全拆下來堆了一小堆。護甲片上嵌著極細的水屬法則紋路，紋路結構和骨矛髓腔裡的繭紋路是同源的。這批護甲片拆下來雖然不能直接當甲冑用，但紋路樣本可以拓印，骨材可以熔鍊回爐。
巡邏隊的制式腰牌五枚，腰牌正面刻著海族蟲骨城的螯鉗夾蟲繭紋章，背面刻著每個人的編號和巡邏隊歸屬。王錚把腰牌全部收進儲袋。這種制式份牌在黑市上不值錢，但在特定報易裡能當敲門磚——有了蟲骨城現役巡邏隊的份編號，就能從海上坊市的報販子手裡換到蟲骨城的完整防務部署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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