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錚在石裡把蟲形分傳回的靈力分佈圖在腦中過第三遍時，混天棒棒尖的深藍雷紋又閃了一下。
補給站外圍那條巡邏線剛好走到蟲顱骨東側的海藻林邊緣。兩個化神中期海族並排遊，骨矛斜背在後，鱗甲隙裡嵌著的護甲片隨著水波輕輕起伏。他們的巡邏路線很固定——從蟲顱骨東側的珊瑚叢到西側的沉船殘骸，往返一炷香，中間沒有任何變向。這種機械式的巡邏節奏要麼是常年無戰事養的惰，要麼是補給站部的防本不依賴外圍巡邏。
兩種況都對潛有利。
王錚沒有從正門進。幻蚎在他後釋放了一層極薄的幻水法則，著海底淤泥鋪開，把他經過的水域全部覆蓋和周圍海底一模一樣的。從水面上方往下看，他爬過的每一寸痕跡都在作用下變了普通的沙紋波。裂宇金螟蟲停在他後頸，六翅半展，空間置換的法則線已經提前錨定在蟲顱骨外牆那道半指寬的骨質裂側。
置換髮。空間在一瞬間被撕裂又合，王錚的影從石中原地消失，出現在蟲顱骨外牆裂部。裂夾層只有三尺寬，兩側是遠古巨蟲顱骨的鈣化骨壁，骨壁上嵌著麻麻的海金蚤死後留下的法則結晶微粒，在黑暗中泛著極淡的暗金熒。他把呼吸到最低，神識收進，只靠幻蚎的神魂鏈路知外部靜。
補給站一樓大堂的形和分偵察的結果一致。老海族仍坐在蟲骨長桌後面，左手邊三個骨筒一字排開，十七號筒的蟲膠封口上那道法則制在幻蚎的知中泛著極淡的藍紋路。老海族沒有。他的呼吸頻率極為規律，每一息都恰好兩拍，丹田蟲竅位置那塊指甲蓋大的凹陷在呼吸時會微微鼓起又落下——不是修為恢復的跡象，是某種外力強行維持的生命徵。
王錚見過這種手法。當年在萬妖古墓裡，蟲師“餘”的骸就是用類似的方式把最後一縷神魂鎖在丹田廢墟中，維持了數萬年的“活著”的狀態。這個老海族被挖走蟲竅的傷口邊緣平得不像戰鬥創傷，更像是某種獻祭儀式中的主剝離。修為被廢是真，但他被“維持”在化神初期邊緣也是真。維持他的人或者東西，就在這座補給站裡。
地下室裡那個煉虛初期的人族修士。
王錚在骨壁夾層裡緩緩移，沿蟲顱骨的弧線往地下室方向靠近。補給站部的骨質結構已經被海族改造過，遠古蟲顱骨的天然孔道被填上了一種和蟲骨同但更緻的回填料，表面刻著水屬法則紋路作為加固制。這種回填料的配比很高明，水屬法則紋路的刻法也準——但紋路走向和蟲顱骨本的生長紋理之間有一條極細的錯位線。再高明的改造也會留，而噬靈蟻的蟻酸恰好能從這條裡滲進去。
十二隻水噬靈蟻從袖口爬出，沿著回填料和骨壁之間的錯位線排一行。蟻酸從口中緩緩滲出，在骨質表面蝕出一條比髮還細的通道。一炷香後通道打通，王錚的神識沿著通道探進地下室。
室不大，三丈見方。四面牆壁上嵌著蟲晶燈，燈調得極暗，只夠照亮室中央一塊圓形的蟲骨打坐檯。煉虛初期的修士盤膝坐在臺上，雙眼半閉，右手掌心朝上託著一枚正在緩慢旋轉的金屬法則結晶。結晶的不是純金，是帶著極淡紋路的暗金——和沙金蟻后產下的工蟻群吸收金屬靈力後凝結的法則微粒同一種，但這枚結晶的紋路更深，深到近乎黑。
這不是普通的金屬法則結晶。是蟲修系中“蟲竅納金”之後的產，一種以活靈蟲為載吸收金屬靈力、再將靈蟲煉化提純後得到的高濃度法則結晶。王錚在蟲域見過類似的東西——蟲王塔大殿裡那些被初代蟲皇當作修煉資源的法則結晶堆，分和這枚幾乎一樣，只是蟲域那些被時間侵蝕了數萬年，法則濃度只剩下原來的三不到。這枚結晶是新的，淬鍊痕跡不超過十年。
十年之有人在這片無邊海下，用蟲域的修煉方法煉出了高濃度金屬法則結晶。
修士的呼吸頻率忽然變了一拍。王錚立刻撤回神識，在骨壁夾層裡完全靜止。隔了十息，修士睜開眼，把結晶收回腰間儲袋，起走到室東牆。東牆上嵌著一塊三尺見方的蟲晶觀察窗，窗外是通往海底峽谷的那條暗流通道。他在看通道口，像是在等什麼人。
王錚沒有再探神識。他讓幻蚎在觀察窗外布了一層幻象，模擬的是暗流通道口空無一的景象，同時把修士眼中看到的真實畫面過神魂鏈路同步傳回來。通道口的水紋在子時三刻出現了一極細微的波，波幅度很小，不超過一條游魚經過時的擾。煉虛期的神識按理說能分辨出自然水紋和人為水紋的區別，但修士沒有——他等的就是這道波。
從暗流通道里走出來的是一個人族，修為化神後期，穿劍閣弟子的制式長袍，但袍子上的劍紋被刮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枚用深海蟲畫上去的螯鉗紋章。假扮海族的劍閣弟子。他把一個用蟲膠封口的骨筒雙手遞給修士，低聲說了一句海族古語。王錚沒聽懂古語容，但聽懂了語氣——彙報。化神後期向煉虛初期彙報，態度恭敬到近乎卑微。
修士接過骨筒，撕開蟲膠封口，從裡面出一張極薄的蟲蛻皮。蟲蛻皮上用海族古語寫滿了麻麻的文字，文字末尾蓋著一枚螯鉗紋章。他看完之後把蟲蛻皮翻過來，用指尖在背面刻了兩個簡短的字。刻完之後把骨筒重新封好，還給劍閣弟子。劍閣弟子接過骨筒，原路返回暗流通道，水紋在三刻之後重新歸於平靜。
整個過程不到一炷香。一套藏在第三補給站地下的獨立通訊鏈路，一端連著補給站地下室裡的煉虛修士，另一端過暗流通道連著劍閣部的某個人。化神後期弟子負責傳遞報，煉虛初期修士負責接收並回復指令。這套鏈路的運轉頻率不低——剛才那枚十七號骨筒的制記錄顯示每十二天開啟一次，和暗流通道的水紋波頻率完全吻合。
王錚現在知道十七號骨筒裡裝的是什麼了。不是資，不是修煉資源，是報。巡邏隊長每十二天來一次，從老海族手裡取走十七號骨筒，骨筒裡裝著用蟲蛻皮記錄的最新報。他再用那枚護符把報傳遞給下一個環節——極有可能是第二補給站或者蟲骨城北門碼頭上的某個接頭人。一條從第三補給站延到蟲骨城部的報網，以十七號骨筒為節點，以巡邏隊長為信使，以深海蟲骨護符為份憑證。
而這條報網的控者，此刻正站在室觀察窗前。
王錚在骨壁夾層裡等了小半個時辰。修士重新回到打坐檯，閉眼定。兩個化神初期的海族在二樓樓梯口換了一次崗，老海族在一樓長桌後始終沒有過。外圍巡邏線完第六往返。補給站部節奏穩定得像一口上了發條的鐘。
手的時間視窗很窄。他需要在兩個海族換崗間隙穿過一樓大堂進地下室，在不驚外圍巡邏線的前提下控制住煉虛修士，同時讓老海族“看不到”他。最後一條最容易實現——幻蚎甦醒後在態上凝出的空間干擾紋路，可以在老海族的知中製造一個持續六十息左右的盲區。
盲區的原理不是致盲，是讓老海族的知在某個位置“打”。他的神識掃過王錚所站的位置時會自被空間干擾紋路偏折到旁邊三尺的空白區域，腦海中形的畫面是一張空的長桌和一面完整的骨牆。六十息，夠用。
但六十息之控制一個煉虛初期修士，難度不低。合初期巔峰對煉虛初期有整整一個大境界碾，理論上正面制只需要一招。但問題是這一招必須在完全無聲的前提下完——補給站和蟲骨城北門之間的傳訊距離不到二百里，煉虛期的靈力波一炸開，追魂鏡能在五息之鎖定座標。
不能炸。要悶。
王錚把混天棒收進蟲界，換裂宇金螟停在右肩。兩隻裂宇金螟的空間法則可以疊加使用，蟲負責空間置換切地下室，在切瞬間釋放空間錮，把戰鬥範圍在室部。噬靈蟻群分出三千隻水噬靈蟻沿著骨壁夾層滲到補給站每一個角落——不是為了攻擊，是為了在手瞬間同時切斷所有蟲晶燈的靈力供應。補給站的蟲晶燈用的是統一靈力迴路，靈力源在地下室隔壁的儲能蟲繭室。蟻群咬斷迴路不需要一秒。
滅，空間置換切，裂宇金螟空間錮，混天棒從蟲界出，一棒悶在對方後腦。全套作控制在兩息之。不能給對方釋放靈力波的機會，不能讓他喊出聲。
一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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