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室裡的蟲晶燈在寅時三刻自亮起來，冷白的從燈罩隙裡出，在石壁上切出幾道整齊的斑。王錚從調息中睜開眼，混天棒橫在膝頭，棒第四道紋比昨晚又凝實了一——金芒天突破九之後，十二重蟲界系的法則共振正在自行推其他重天往前挪，雖然幅度極小，但每天都能應到變化。
他把混天棒收進，起走到靜室角落的石臺前。石臺上鋪了一層細的靈木屑，龍蟲蟲蜷在木屑中間，翅芽部的九枚金龍鱗在蟲晶燈下泛著暗沉的金屬澤。蟲的比昨晚深了將近一個階，從原本的暗紅變了接近凝固塊的深褐，背甲表面浮現出一層極薄的半明，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甲殼底下往外頂。
蛻皮。
王錚蹲下，把手指懸在蟲上方三寸的位置，靈力線從指尖探出，著蟲背甲一寸一寸地掃過去。蟲的靈力流速度比平時快了將近三倍，翅芽基部的龍鱗正在從甲殼底層取某種高度的金質，每一縷，龍鱗就亮一分，蟲的背甲就脆一分。背甲中線已經出現了一條眼幾乎看不見的細，從頭部一直延到尾部第三節——這是蛻皮裂口的起點。
正常靈蟲蛻皮不需要外力干預，但龍蟲不是正常靈蟲。帝蟲階頂峰加上半龍脈，意味著它有兩套並行的靈力迴圈系統，一套是蟲族本源的經脈網路，一套是龍族脈的鱗脈通道。蛻皮時兩套系統會同時進靈力汐狀態，如果汐峰值沒有同步，輕則蛻皮失敗留疤，重則鱗脈斷裂、脈反噬。柳三娘在靈蟲譜系裡專門給龍蟲加了一條備註：“蛻皮時需飼主以同步引導雙脈靈力，不可中斷。”
王錚從儲戒裡出三枚玉瓶。第一瓶是三天前從靈藥園新採的龍草，暗紅的在瓶底晃盪，隔著玉瓶都能聞到那鐵鏽般的腥甜氣。第二瓶是他自己的，一共十滴，每滴用蜂蠟封在獨立的小格子裡。第三瓶是稀釋過的本源蟲卵外殼末——小灰休眠前留下的最後一批殼，一共不到二錢，之前在龍蟲蟲眠時用過半錢，效果是把蟲的雙脈靈力汐峰值同步率從六拉到了八五。
還不夠。
蟲階的靈蟲蛻皮，八五的同步率足夠。帝蟲階尤其是半龍脈的帝蟲，必須九以上。王錚把三枚玉瓶在石臺上排開，又取出一枚空的蟲晶容，將龍草倒進去三分，加了兩滴，最後用骨匙舀了小半勺本源殼撒進去。混合在蟲晶容裡翻滾了兩圈，從暗紅變了帶著金的琥珀，表面浮起一層細的氣泡，每個氣泡破裂時都散發出一縷極淡的龍威。
他端起蟲晶容，另一隻手翻開蟲的下顎，將混合沿著口邊緣一滴一滴地灌進去。蟲的咽部本能地蠕起來，每吞一口，背甲中線的裂就往兩端延一。灌到第七滴時，裂已經從頭部裂到了尾部末端，整條背甲分了左右兩半，中間出一層溼漉漉的深金新殼。新殼表面還覆著一層明的蛻皮，底下約能看到新的龍鱗紋路正在形——和舊鱗的九枚不同，新鱗的紋路從翅芽部往背甲中央延，初步看有十二枚龍鱗的排列痕跡。
王錚放下蟲晶容，往後退了半步，盤膝坐在石臺前方三尺，雙手掐訣。十二重蟲界系中，赤火天和金芒天的法則度最高，九以上的法則共鳴足以覆蓋方圓十丈的靈力波。他同時調兩重天的法則之力，將靜室的靈力濃度到正常水平的三倍，然後從赤火天中分出一縷火屬靈力裹住蟲周三寸，溫度控制在恰好讓蛻皮保持流狀態的臨界點。
蟲開始主蛻皮了。
背甲裂兩側的舊殼像兩扇門一樣緩緩往外翻開，新殼暴的面積越來越大。蟲的頭部先從舊殼裡掙出來，接著是第一節節——那裡的新殼上赫然多了兩道暗金的紋路，紋路走勢和龍族的逆鱗紋如出一轍。王錚盯著那兩道紋路看了兩息，從儲戒裡出靈蟲譜系的空白頁，用靈力在上面飛速記了幾筆。
節全部出之後是翅芽。這是整個蛻皮過程中最危險的一步——龍蟲的翅芽基部嵌著九枚龍鱗，蛻皮時舊鱗會從新鱗表面剝離，如果剝離速度不對，舊鱗會把新鱗連扯下來。王錚見過柳三娘記錄的三例龍屬靈蟲蛻皮失敗案例，其中兩例都是死在這一步。他把瓶裡剩下的三滴全部取出來，用靈力震霧，均勻地噴在蟲翅芽上方。霧到蛻皮的瞬間，舊鱗開始一片接一片地翹起來。
第一片，第二片，第三片——前三片舊鱗落時蟲的只是輕輕了一下。第四片和第五片同時翹起來，蟲發出一聲極低的嘶鳴，翅芽部的新鱗被舊鱗的剝離力帶得往外翻了將近半分，新殼和舊殼之間的蛻皮瞬間被出一小灘。王錚手指一勾，赤火天靈力把溫度往上提了半度，蛻皮的黏稠度跟著降下來，舊鱗的剝離阻力減小，第六片和第七片順利落。
第八片和第九片是最大也是最深的兩片，嵌在翅芽部靠近背甲中線的位置，舊鱗和新鱗之間的連線比前面七片了至一倍。蟲的靈力汐在這一刻正好進峰值，兩套經脈系統同時往翅芽方向灌注靈力，舊鱗被衝得劇烈震，但剝離的速度遠遠跟不上靈力的灌注速度——如果不能在三個呼吸之把最後兩片舊鱗掉，翅芽的靈力力會撐破新鱗的鱗囊。
王錚抬手按在蟲背甲上方，十二重蟲界三重九法則同時共振，赤火天的火屬靈力、金芒天的金屬靈力、青木天的木屬靈力在掌心匯一三靈流，著新殼表面灌進翅芽部。這靈流不參與蟲自的靈力迴圈，只在舊鱗和新鱗之間形一層極薄的隔離，把舊鱗的連線系從新鱗表面一一地切斷。三息之後，第八片舊鱗從部斷開，打著旋落在木屑上。第九片隨其後，落的瞬間帶起一聲清脆的金屬音，像是有人用指甲彈了一下龍鱗。
蟲全猛地一掙，整副舊殼從新殼上徹底，啪嗒一聲掉在石臺上。新殼遇風即，深金的甲殼在蟲晶燈下泛著溼潤的澤，背甲中央的兩道逆鱗紋已經完全形，翅芽部的新鱗也顯出了完整的排列——十二枚金龍鱗，比蛻皮前多了三枚。蟲——不對，現在該龍蟲蟲了——趴在木屑上一不，新殼還在持續化，的雙脈靈力從峰值緩緩回落，汐週期重新歸於平穩。
王錚把按在它背上的手收回來，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蛻皮全程不過小半個時辰，但他的靈力消耗比打一場合級別的戰鬥還大——三重九法則共振對靈力的損耗是持續的，加上的消耗和同步引導的細作，他現在的狀態差不多相當於全力出手了一刻鐘。
他從儲戒裡出兩枚上品靈石，一手握一枚，一邊恢復靈力一邊觀察龍蟲蟲的狀態。新殼化持續了一盞茶的工夫，化完後的龍蟲蟲型比蛻皮前大了將近一倍，從頭到尾足有兩尺長，翅芽舒展後是一對半明的暗金翅，翅脈紋路和龍翼的骨架結構高度相似。最顯眼的是背甲上的逆鱗紋和翅芽部的十二枚龍鱗——這些龍鱗不再是單純的裝飾，每一枚龍鱗邊緣都延出一道極細的金紋路，沿著翅脈一路蔓延到翅末端，組了一套完整的龍鱗脈絡。
王錚出食指了最近的一枚龍鱗。指尖到的瞬間，一純正的龍威從鱗片表面發出來，強度比他之前在東海龍淵到的龍族合期修士的威只差一線。他撤回手指，從靈蟲譜系空白頁上扯下一角，用靈力在上面畫了一道簡單的測靈符在龍蟲蟲的背甲上。符紙亮了三息，從白變淺金，然後自燃灰。
靈力反應：帝蟲階圓滿。
但王錚更關心的不是階位，而是龍鱗脈絡的實際效果。他從儲戒裡取出一小塊拳頭大的深海玄鐵——這是打造混天棒時剩下的邊角料，度在煉材料裡能排進前三十，沒有合期的力量本留不下印子。他把深海玄鐵放在石臺上，往後退了兩步，心念一，過魂火天裡小白的契約鏈路給龍蟲蟲下了一道最簡單的指令。
龍蟲蟲從木屑上撐起，翅輕輕震了一下，翅脈末端的龍鱗脈絡同時亮起來。它沒有飛，只是把右前肢搭在深海玄鐵上，前肢末端的爪尖刺進玄鐵表面——
滋啦一聲。
爪尖刺的深度大約三分之一寸，刺點周圍的玄鐵表面出現了蛛網狀的細小裂紋，裂紋邊緣泛著被高溫灼燒過的暗紅。龍蟲蟲把爪子拔出來，裂紋的金屬碎屑被帶出一小撮，落在木屑上時還在冒煙。
王錚拿起深海玄鐵翻來覆去地看了兩遍。爪刺痕跡的深度和裂紋的擴散範圍都超出了他的預期——這隻龍蟲蟲的理破壞力，已經不輸給專金屬法則的煉虛後期修。更重要的是高溫灼燒的痕跡，說明龍鱗脈絡不止提升了理攻擊力，還附帶了一層龍族特有的炎屬法則，可以在攻擊瞬間把爪尖溫度拉到極高的水平。
“好。”王錚說了一個字，把深海玄鐵收回儲戒，重新在石臺邊上蹲下。
龍蟲蟲安靜地趴在木屑上，新殼已經完全化，暗金的甲殼在蟲晶燈下折出細碎的鱗。它抬起頭，口輕輕了王錚的手指，作和蛻皮前一樣——這隻蟲在認主之後一直很黏人，每天都要王錚親自喂才肯進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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