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命寒門》第4章 三日之約(1)

作者:聞香聽雪·7個月前

破窯了死一般的寂靜,只有林遠山抑的、斷斷續續的咳嗽聲,像風中殘燭最後的搖曳。王貴臉上那囂張的氣焰早已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破底牌後的驚疑不定和騎虎難下。他死死盯著林弈,彷彿第一次真正認識這個被他視為螻蟻的窮書生。

幾個家丁更是噤若寒蟬,手裡的棒似乎都變得燙手起來,下意識地往後,生怕沾染上什麼“司”。律法這兩個字,對平頭百姓有著天然的威懾力,尤其是當它從一個看似掌握道理的人口中說出時。

林弈心中暗暗鬆了口氣,知道自己賭對了。這個時代的商人或許可以橫行鄉里,但對方律法依舊存有敬畏,尤其怕惹上非,影響聲譽。他剛才那番話,七分真,三分詐,真正通《大炎律》的細節他未必清楚,但抓住“府認證”、“中保人”和“良賤有別”這幾個核心要點,足以鎮住王貴這種欺的貨

現在,力來到了王貴這邊。強行抓人,風險太大;空手而歸,無法向主家代。

林弈要的,就是這個僵持的瞬間,這個可以讓他開出條件的機會。

他不再咄咄人,而是將語氣放緩,帶著一種看似為對方考量的姿態,開口道:“王管事,你我皆知,強行撕破臉皮,對誰都沒有好。林家固然家徒四壁,腳不怕穿鞋的,可王家的名聲和可能的司,恐怕不是幾兩銀子能輕易擺平的吧?”

王貴搐了一下,沒有反駁,這無疑是默認了林弈的說法。

林弈趁熱打鐵,出了三手指:“我也不讓王管事難做。給我三日時間。”

“三日?”王貴皺起眉頭,三角眼裡滿是警惕,“你想耍什麼花樣?”

“不敢。”林弈平靜地說,“王管事今日前來,無非是為了一個‘利’字,或是為了完主家的差事。這契約的初衷,不過是半年前王家借予家父的那五兩銀子診金,利滾利,如今算作十兩。這‘贅沖喜’,不過是王家想借此一筆勾銷債務,並全了沖喜之名的由頭,我說得可對?”

王貴哼了一聲,算是預設。當初借出銀子,本就是抱著吞併林家這最後一點利用價值的目的。

“既然如此,我們何不拋開那站不住腳的契約,迴歸本質?”林弈邏輯清晰地說道,“三日之,我林弈,連本帶利,償還王家這十兩銀子。債務兩清,這契約自然作廢。王家既得了實惠,又免去了迫兩善、契約違法的惡名和風險,豈不兩全其?”

“三日?十兩銀子?”王貴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嗤笑道,“林弈,你怕是病糊塗了吧?就憑你這窮得叮噹響的樣子,三天時間,你去哪裡弄十兩銀子?搶錢莊嗎?”

“這就不勞王管事費心了。”林弈語氣篤定,眼神中沒有一閃爍,“我自有我的辦法。若三日後,我拿不出十兩銀子……”

他頓了頓,目掃過那份桌上的契約,聲音沉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絕:“我林弈,自願隨你府,履行這贅婿之約,絕無二話!屆時,是生是死,悉聽尊便,我亦不會再多言半句律法契約之事。”

這個提議,讓王貴陷了沉思。

對他而言,這確實是一個臺階,一個風險最小化的選擇。強行抓人,萬一這書生真豁出去鬧上公堂,哪怕最後王家能贏,他王貴也免不了一頓責罰,甚至可能為棄子。而答應這個條件,等上三天,似乎並無損失。

如果林弈籌不到錢,三天後照樣可以抓他回去,名正言順,他自己也承諾不再提律法之事。如果……萬一這小子真走了狗屎運弄到錢了,王家平白得了十兩銀子,債務清償,雖然沒了“贅婿”這個名頭,但沖喜之事本就荒誕,王小姐那樣子……說不定到時候也用不上了。無論如何,王家的實際利益沒有損,還避免了即刻的法律風險。

利弊權衡,一目瞭然。

王貴鷙的目在林弈臉上逡巡了幾遍,似乎想從他平靜的外表下找出什麼破綻或心虛。但林弈只是坦然地看著他,眼神清澈而堅定。

“好!”王貴終於咬了咬牙,做出了決定。他一把抓回桌上的契約,惡狠狠地指著林弈,“林弈,我就給你三天!記住你說的話!三日後的這個時辰,我再來!”

“若到時拿不出十兩銀子,你就乖乖地穿上這紅皮,跟老子回府!要是再敢耍花樣……”他臉上掠過一狠厲,“哼,就別怪老子心狠手辣,讓你和你那病鬼老爹,提前去閻王爺那兒報到!”

說完,他狠狠啐了一口唾沫在地上,朝著家丁們一揮手:“我們走!”

一群人來時氣勢洶洶,去時卻帶著幾分倉促和狼狽,出了那扇被踹壞的破木門,腳步聲漸漸遠去。

土窯,重新恢復了寂靜。

只有寒風從破敗的門呼呼地灌進來,吹著地上的灰塵和乾草。角落裡,林遠山的咳嗽聲變得更加急促和虛弱,帶著一種劫後餘生的恐懼和更深重的憂慮。

“弈……弈兒……十兩銀子……三天……這……這怎麼可能……”老人氣若游,聲音裡充滿了絕。十兩銀子,對現在的他們來說,無疑是天文數字。三天時間,就算是去去搶,也未必能弄到。

林弈沒有立刻回答。他走到門口,看著那扇幾乎報廢的木門,又抬眼外面灰濛濛的天空。冰冷的空氣讓他因張和激而有些發熱的頭腦漸漸冷靜下來。

猜你喜歡

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