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賣糖怎了?英雄不問出!此乃佳話!”
訊息如同長了翅膀,迅速傳遍全場,又向著縣城每一個角落擴散。“寒門案首林弈”這幾個字,為了此刻最震撼人心的符號。無數道目開始在場中搜尋那個傳說中的影。
槐樹下,林弈自然也看到了榜單。當“案首”二字與他名字相連,清晰地映眼簾時,縱然他心再沉穩,此刻腔中也彷彿有一熱流奔湧激盪!那不是狂喜,而是一種沉重的、帶著酸的釋然與激。多個日夜的苦讀,多次貧病的折磨,多回冷眼與屈辱……在這一刻,似乎都找到了意義。
他緩緩閉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氣,再睜開時,眼中已是一片清明與堅定。這僅僅是第一步。
就在這時,幾名騎著快馬、腰間繫著紅綢的報喜衙役,已然衝出縣衙,為首一人手中高舉著一張紅的報帖,沿著街道,用洪亮的聲音一路高喊:
“捷報——!貴府老爺林弈,高中庚子年本縣縣試案首!京報連登黃甲——!”
嘹亮的報喜聲,如同投平靜湖面的巨石,在縣城街道上激起層層波瀾。行人駐足,店鋪裡的夥計和客人紛紛探頭,窗戶一扇扇開啟,出驚詫好奇的面孔。
“案首?林弈?”
“快!跟上去看看!是哪家?”
“好像是往城南那邊去了!那邊不是貧戶區嗎?”
看熱鬧的人群立刻匯一洪流,跟隨著報喜的衙役,熙熙攘攘地朝著城南方向湧去。許多剛剛看過榜、或聽聞訊息的人,也加了這支隊伍,都想親眼目睹這位橫空出世的寒門案首,以及他家的反應。
馬蹄聲、報喜聲、人群的喧譁聲,由遠及近,如同滾雷般,最終停在了那間位於鎮子邊緣、破敗不堪的寒窯前。
為首的衙役利落地翻下馬,對著那扇依舊殘破的木門,用比之前更加洪亮、更加喜慶的聲音高喊:
“捷報——!貴府老爺林弈,高中庚子年本縣縣試案首!京報連登黃甲——!恭喜林老爺!賀喜林老爺!”
聲音傳門,也傳遍了四周。
左鄰右舍,那些平日裡或許對林家多有疏遠、或僅是面的貧苦人家,此刻全都從自家低矮的土屋裡湧了出來,臉上帶著難以置信的驚喜與激,將林家寒窯前那片小小的空地圍得水洩不通。孩子們在人群中鑽來鑽去,興地嚷著。
“林小哥中了!案首!”
“老天開眼啊!林秀才家出頭了!”
“我就說弈哥兒不是池中之!”
“快!快去告訴林老秀才!”
寒窯,躺在炕上的林遠山,早在聽到外面喧譁時便已驚醒,此刻清晰地聽到那“案首”二字和兒子的名字,他渾濁的雙眼猛地瞪大,乾瘦的手死死抓住被角,劇烈地抖著,淚水如同決堤的江河,瞬間湧出,順著他深刻如壑的皺紋肆意流淌。
“弈兒……我的弈兒……中了……案首……”他哽咽著,反覆唸叨著,那聲音裡,是積了半生的屈辱、病痛、絕,在此刻盡數化為巨大狂喜與藉的釋放。
破舊的木門“吱呀”一聲被從外面推開,林弈的影出現在門口,逆著,看不真切面容,唯有那直的脊樑,在眾人眼中,彷彿能撐起這片天地。
他看著熱淚盈眶的父親,看著門外沸騰的鄰里,看著那手持紅帖、滿臉堆笑的報喜衙役。
寒窯依舊,命運已改。
金榜題名時,寒門貴子出。這小小的寒窯,從未如此刻這般,充滿了近乎灼熱的生機與希。而所有人都知道,這,僅僅只是一個開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