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的無形打,如同雲籠罩在清源會館“竹韻”小院的上空。書坊的拒絕,士林的流言,都清晰地傳遞著一個訊號——某些盤踞在權力高的勢力,不歡迎格學派,不歡迎林弈這個異數的存在。張承等人的憤懣,劉文遠的憂慮,韓齊的委屈,都讓這小院的氣氛顯得有些抑。
然而,就在這片抑之中,一些細微的變化,如同石中頑強探出的草芽,悄然發生。
起初,只是零星幾個同樣住在清源會館、或附近其他廉價會館的寒門舉子,在得知林弈也住在此後,懷著好奇與幾分仰慕,藉著探討經義或請教算學的名義,前來拜會。他們大多衫樸素,面容帶著長途跋涉的風霜與苦讀的清瘦,言談舉止間,既有讀書人的禮節,也難掩一份因出而帶來的侷促與謹慎。
林弈對此來者不拒。他並未因自的困境而封閉,反而在這些人上,看到了曾經的自己,看到了格之學真正需要照亮的人群。他與他們探討經義,不囿於朱注,常引實事印證;為他們講解算學,演示格原理,化繁為簡。他那平和的態度、清晰的思路,以及那份迥異於京城浮華之氣的沉穩務實,很快便贏得了這些寒門學子的好與敬佩。
漸漸地,前來“竹韻”小院的人多了起來。不再僅僅是請教學問,更多的是傾訴。
一位來自西北邊陲的舉子,說起家鄉連年乾旱,府賑濟不力,百姓困苦,眼中含淚:“林兄,若我等讀書人,只會空談仁義,而不能如你這般,想出引水抗旱的實在法子,讀這聖賢書,又有何用?”
一位江南水鄉來的學子,則對漕運積弊深惡痛絕:“家中亦有親戚跑船,深知其中艱辛與盤剝。林兄那漕運新策,若真能施行,不知能活人多!只恨……只恨權貴阻撓,良策難行!”
他們訴說著各自家鄉的困境,訴說著科舉路上的艱辛與不公,訴說著對朝堂之上那些高高在上、不諳民的袞袞諸公的失。而在林弈和他的格學派上,他們彷彿看到了一種新的可能——一種不依賴家世、不依靠空談,而是憑藉真才實學、憑藉探究事本源的“實學”來改變自命運、甚至影響家國天下的路徑。
“林兄,你不畏權貴,倡此實學,乃我寒門學子之楷模!”
“是啊!那些世家子弟,除了祖蔭和空談,還有什麼?林兄之學,方是立之本,濟世之方!”
“我等願以林兄馬首是瞻,但有所需,絕不推辭!”
言辭或許樸拙,卻無比真摯。他們視林弈為神上的領袖,將改變命運的希,部分地寄託在了格學派之上。小小的“竹韻”院,幾乎了京城寒門舉子的一神港灣。每當夜幕降臨,院常常聚集著十數人,雖無酒佳餚,只有清茶一盞,但討論學問、暢言時弊的氣氛,卻遠比流觴苑那等場合更加熱烈,更加真實。
張承看著這些群激昂的寒門同窗,中的鬱氣似乎找到了宣洩的出口,他用力拍著一位來自山東的壯實舉子的肩膀:“說得好!咱們寒門學子,就該擰一繩!”
劉文遠則更加冷靜地觀察著,他低聲對林弈道:“林兄,此乃民心所向,亦是我等破局之基。只是……樹大招風,如今我們已被推至風口浪尖。”
林弈默默頷首。他清晰地到了這來自底層的力量,那是一種被抑已久、改變的巨大能量。看著這一張張年輕而充滿的面孔,聽著他們發自肺腑的心聲,他心中湧起的,不僅僅是看到同道者的欣,更有一種沉甸甸的責任。
這些學子,將希寄託於他,將格學派視為明燈。他的一言一行,不僅關乎個人前程,更關乎這無數寒門學子的信念與未來。京城的打,此刻看來,不再僅僅是針對他個人的阻礙,更是舊有勢力對這新興力量的恐懼與扼殺。
他站起,目掃過院每一張面孔,聲音沉穩而有力:“諸位同窗厚,林弈愧不敢當。格之學,非我林弈一人之學,乃天下探究真理、致力於實務者共有之學。前路固然艱險,打亦不會停止。然,正如這院中燈火,雖微弱,匯聚多了,亦能照亮一方天地。”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更加堅定:“我等寒門學子,無顯赫家世可倚,無萬貫家財可恃,唯有一腔熱,滿腹詩書,以及這雙願觀察萬、這雙手願踏實做事的心志。他們可以阻我刊書,可以散我流言,卻無法扼殺我等追求真知、改變的信念!”
“殿試在即,願與諸君共勉!無論結果如何,格濟世之心,不可或忘。他日若遂凌雲志,勿忘天下寒士俱歡!”
“願隨林兄(林講書),格濟世,勿忘寒士!”院眾人齊聲應和,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破釜沉舟的決絕與信念。
這凝聚起來的力量,如同地火在暗夜中執行,雖未噴發,卻已讓“竹韻”小院的每一個人,都到了它的灼熱與澎湃。林弈知道,從這一刻起,他肩上的擔子更重了。但他也明白,他不再是孤一人。這遍佈帝國各地的寒門之心聲,便是他應對京城風刀霜劍最堅實的後盾。
就在眾人心澎湃之際,院門外再次傳來叩門聲。一名陌生的青小廝遞上一份素雅的信函,低聲道:“林公子,我家主人有請,言有要事相商,或可解公子眼下刊印之困。”
眾人皆是一愣。在這全面打的關頭,是誰,會出援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