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命寒門》第229章 歸隱之心(1)

作者:聞香聽雪·7個月前

暮春的京城,楊柳堆煙,飛絮濛濛。閣首輔值房,窗扉半開,帶著花香與暖意的微風輕輕拂,吹了書案上堆積如山的奏章頁角,也拂過了林弈略顯疲憊的眉宇。

他剛剛批閱完一份關於漕運新政效的總結陳條,硃筆擱在一旁,子微微向後,靠在寬大的紫檀木椅背上,閉目養神。指尖無意識地著微微發脹的太

值房靜悄悄的,只有角落鎏金耳爐中升起的縷縷青檀細煙,悄無聲息地盤旋、消散。

又是一年。自新帝登基,至今已近十載。

這十年間,他輔佐年天子,穩朝局,清吏治,推新政,定邊疆。當初那個在清河縣寒窯中掙扎求生、在科舉場上險死還生的年,如今已位極人臣,權傾朝野,達到了人臣所能企及的頂峰。他提出的閣議政制度已然運轉,有效地分擔了皇權力,也使政務決策更為穩妥周全。新帝趙琰,早已不是當年那個需要他手把手教導、事事依賴他的年君王,如今龍章姿,乾綱獨斷,已然是一位頗和手段的帝王。

一切都已走上正軌。他肩頭那副沉甸甸的擔子,似乎到了可以輕輕放下的時候。

腦海中,不期然地浮現出昨日與妻子王芸在府中後園散步時的對話。

正好,園中牡丹穠豔,海棠堆錦。王芸的子經過多年心調養,雖比常人仍顯清瘦,但早已不是當年那個臥病垂危、需要衝喜續命的孱弱。歲月洗去了眉宇間的青與病氣,沉澱為一種溫婉而堅韌的氣度。挽著他的手臂,行走在花徑之間。

“弈郎,你看那池中新荷,才尖尖角,生機。”王芸倚著他,聲音輕,“記得我們剛搬這府邸時,這池塘還只是一汪死水。如今,已是亭亭如蓋,自有其生命力了。”

林弈順著的目去,只見碧波之上,初生的荷葉立,確有一不依賴任何人照拂的、自在盎然的生機。他心中微微一,明白了妻子的言外之意。

“是啊,”他輕輕拍了拍的手背,嘆道,“草木如此,朝局亦如此。陛下已然能獨當一面,閣諸公亦能各司其職。我們……似乎了那池邊的看客了。”

王芸停下腳步,抬眸看他,眼中是瞭然與心疼:“這十年來,你夙興夜寐,殫竭慮,未曾有一日真正安枕。我知你心繫天下,然天下非一人之天下,亦非一人所能揹負。如今大勢已定,河清海晏,你……可曾想過歇一歇了?”

頓了頓,目越過繁花,向更高遠的天空,語氣帶著一嚮往:“有時,我真想念清河縣外那座小山,想念清晨的鳥鳴,夜晚的星空。想念只有我們兩人,不必理會這些紛繁政務的清淨日子。”

林弈沉默著,沒有立刻回答,只是將妻子的手握得更了些。他何嘗不累?十載宦海,如履薄冰,多次與權貴周旋,與守舊派博弈,於風口浪尖力挽狂瀾。神長期繃狀態,便是鐵打的人也難免倦怠。更何況,他骨子裡,始終藏著那個來自現代、自由與自我的靈魂,對這般日復一日、案牘勞形的權力生涯,早已生出難以言喻的疲憊。

只是,責任如山,豈是說放就能放?

然而,今日坐在這象徵權力巔峰的值房,聽著窗外宮人約的腳步聲與遠街市的模糊喧囂,那份“歸去”的念頭,卻前所未有的清晰和強烈起來。

激流勇退,見好即收。這是智慧,又何嘗不是一種自保?歷代功高震主者,能有幾人善終?即便他與皇帝有師徒之誼,信任非常,但帝王心,深不可測。如今皇帝羽翼已,自己若長久佔據權位,難保不會引來猜忌。與其等到那時,不如在自己尚能掌控局面時,面地離開。

更何況,他與芸兒,都真心向往那“採東籬下,悠然見南山”的生活。

正沉思間,門外傳來侍恭敬的聲音:“元輔大人,陛下宣召。”

林弈收斂心神,整理了一下冠,沉聲道:“臣遵旨。”

書房,年輕的皇帝趙琰正站在一幅巨大的輿圖前,負手而立。他姿拔,面容俊朗,眉宇間已帝王威儀,只是看向林弈時,眼中仍帶著一不易察覺的敬重。

“先生來了。”趙琰轉過,臉上出笑容,指了指一旁的紫檀木椅,“坐。”

“謝陛下。”林弈依禮坐下。

趙琰並未立刻談及政務,而是走到窗邊,著窗外盎然的春慨道:“時荏苒,轉眼又是一年春深。朕還記得,當年初登基時,面對滿朝文武、堆積如山的奏章,心中是何等惶恐不安。若非先生在一旁悉心教導,穩定朝綱,革除弊政,斷無今日之局面。”

“陛下天資聰穎,勤政民,此乃天下臣民之福。臣不過盡人臣本分,略盡綿力而已。”林弈謙遜道。

趙琰搖搖頭,轉過,目誠懇地看著林弈:“先生過謙了。新政能推行順利,邊疆能得安寧,閣能有效運轉,皆賴先生之力。朕心中,始終念先生。”他頓了頓,語氣微沉,“只是,朕見先生近日似有倦,可是政務太過繁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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