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命寒門》第229章 歸隱之心(2)

作者:聞香聽雪·7個月前

林弈心中微,知道皇帝心細,已然察覺了自己的狀態。他順勢起,躬一禮,聲音平穩卻帶著決然:“陛下明察。臣蒙陛下信重,委以重任,十年來不敢有毫懈怠。然臣本寒微出,才疏學淺,如今幸賴陛下洪福,天下初定,制度已。臣……年力漸衰,恐難再勝任首輔之繁劇,懇請陛下,準臣致仕歸鄉,頤養天年。”

書房瞬間安靜下來。只有窗外風吹樹葉的沙沙聲,以及鎏金壺中水滴落的滴答聲。

趙琰顯然沒料到林弈會突然提出致仕,臉上閃過一錯愕與不捨。他快步上前,親手扶起林弈,眉頭微蹙:“先生何出此言?您正值壯年,乃國之柱石,朕與朝廷,都離不開先生。可是朕有何做得不妥,讓先生心生去意?”

“陛下切勿多心。”林弈懇切道,“陛下乃千古明君,待臣恩重如山。臣此請,絕非虛言推諉,實是發自肺腑。臣之志,本不在廟堂之高,而在江湖之遠。昔日為報君恩,為安天下,不得不勉力為之。如今四海昇平,陛下聖明,賢才輩出,臣之心願已了,唯願尋一山水明淨之,與拙荊共度餘生,讀書寫字,了此殘生。還陛下全臣這一點私心。”

他言辭懇切,目清澈坦然,沒有毫作偽之意。

趙琰凝視他良久,見他神堅定,知他去意已決,不由長長嘆了口氣,臉上滿是複雜之。有失落,有不捨,亦有幾分理解。

“先生去意已決,朕……雖萬分不捨,亦不能以君權強留。”趙琰的聲音帶著一不易察覺的沙啞,“只是先生這一走,朕如失肱,心中空落……”

“陛下,”林弈溫聲道,“閣制度已臻完善,張閣老、李閣老等人皆乃幹練忠貞之臣,足以輔佐陛下治理天下。陛下已可獨當一面,無需臣再於一旁贅言。且臣雖離去,然心仍系廟堂,若他日國家有需,陛下但有所召,臣縱在千里之外,亦必星夜馳歸。”

話已至此,趙琰知道再難挽留。他沉默片刻,最終沉重地點了點頭:“既如此……朕,准奏。”

他走到書案前,提筆蘸墨,沉良久,方落筆寫下一道聖旨。不僅是准予致仕,更是厚加封賞,賜金賜帛,並特旨允其保留部分待遇,以彰其功。

“先生歸鄉之後,善自珍重。”趙琰將聖旨親手給林弈,語氣真摯,“若有閒暇,亦可著書立說,將先生之學問、經歷傳於後人,亦是一大功德。”

“臣,叩謝陛下天恩!”林弈鄭重接過聖旨,伏地行了一個大禮。

當他從書房退出,走在長長的宮道上時,夕的餘暉將他的影拉得老長。上那襲沉重的緋麒麟服,彷彿也卸去了千斤重擔,變得輕盈起來。

回到府中,王芸早已等在花廳。見他歸來,神間帶著一如釋重負的輕鬆,便知事

“陛下……準了?”迎上前,輕聲問。

“準了。”林弈微微一笑,將手中的聖旨遞給看,“芸兒,我們可以走了。”

王芸接過聖旨,並未細看,只是抬頭著他,眼中泛起欣與喜悅的淚,輕輕靠他懷中:“好。我們回家。”

訊息很快傳出,朝野震。無人能料到位高權重的林首輔,竟會在鼎盛之時急流勇退。有人讚歎其智慧,懂得功退;有人惋惜其才華,認為朝廷損失巨大;亦有人暗中揣測,是否朝中又有新的風波。

對於這些議論,林弈一概不理。他從容地辦理接事宜,將首輔印信、各項權責一一割清楚,與閣同僚、朝中故舊簡單話別,謝絕了一切餞行宴請。

離京那日,天朗氣清,惠風和暢。他們沒有驚太多人,只帶著一些必要的行李和多年收藏的書籍,乘坐一輛普通的青篷馬車,悄然離開了這座居住十年、承載了無數榮耀與力的帝都。

馬車轆轆,駛出高大的城門,將後的繁華與喧囂遠遠拋開。

林弈掀開車簾,回首去,那巍峨的宮牆在晨曦中漸漸模糊。他放下車簾,握住邊妻子的手,相視一笑。

前路,是廣闊的天地,是自由的山水,是屬於他們二人的,寧靜悠長的餘生。

車廂,王芸倚著林弈,輕聲道:“弈郎,我們先去何?”

林弈目投向車窗外不斷後退的田野與青山,角噙著一溫和的笑意:“先回江南看看吧,聽說那裡的煙雨,與我們離家時一般無二。”

馬車輕快,載著一顆終於尋得歸宿的、疲憊而又滿足的心,向著那夢寐以求的山水之間,悠悠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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