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幾日,宮門表面似乎恢復了詭異的平靜。執刃宮子羽忙於悉事務,焦頭爛額;角宮與羽宮之間那無形的隔閡依然存在,只是被暫時按捺;新娘們各自安分待在院落,上淺被接角宮後,更是深居簡出,低調得彷彿不存在。
宮遠徵果然依兄長所言,將自己暗袋中的所有件徹底檢查、更換了一遍。他做事時心無旁騖,那專注甚至帶著點狠勁,彷彿要將那夜在上淺那裡的憋悶,全部傾注到這些冰冷的機括與毒藥上。只是偶爾,在調配某味藥材,或是打磨某枚暗時,他會忽然停下作,著窗外徵宮庭院裡一株半枯的老梅出神,指尖無意識地挲著冰冷的金屬邊緣,直到被藥爐沸騰的聲響或侍從的稟報打斷,才恍然回神,眼底掠過一不易察覺的迷茫與然。
他去林念安那裡的次數,明顯減了。不再像之前那樣,總能找到各種藉口一日跑上好幾趟。送藥換了固定的醫,問診也變得簡短而剋制。只是每次去,他總會不自覺地將目在臉上多停留片刻,似乎想從那平靜無波的眉眼間,找出些什麼,卻又在抬眼看過來時,倉促地移開視線,耳微紅,說話也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僵。
林念安察覺到了他的變化,卻只作不知。依舊按時服藥、浸浴,在天氣晴好時於廊下坐坐,翻看幾頁閒書,或是詢問醫一些無關痛的調養問題。對宮遠徵那言又止的沉默和躲閃的目,回以恰到好的溫和與疏離,彷彿那夜回程路上近乎凝滯的沉默,從未發生過。
這日午後,難得出了太,線過窗欞,在室投下暖融融的斑。林念安剛服下今日的第二劑湯藥,正含著一枚餞下間的苦,房門被輕輕叩響。
進來的是宮尚角邊的一名親信侍衛,神恭謹:“林小姐,角公子有請,移步角宮書房一敘。”
林念安眸微。宮尚角單獨找?所為何事?是病?是宮門務?還是……關於宮遠徵?
放下手中書卷,對侍微微頷首,起整理了一下略顯素淨的,披上那件常穿的銀灰斗篷,隨著侍衛朝角宮走去。
角宮書房與徵宮的醫館是截然不同的風格。這裡陳設更為簡潔朗,多寶格上擺放的多是書籍卷宗、兵刃模型,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墨香與沉水香的味道,沉靜而威嚴。
宮尚角坐在寬大的書案後,正在翻閱一份卷宗。聽到通傳,他抬起頭,示意林念安落座。侍衛奉上熱茶後,無聲退下,並掩上了房門。
“林小姐近日氣似有好轉,遠徵的醫,看來確有效。” 宮尚角開門見山,語氣是一貫的沉穩,聽不出太多緒。
“勞角公子掛心。徵公子盡心竭力,念安激不盡。” 林念安欠,回答得滴水不。
宮尚角放下卷宗,深邃的目落在臉上,帶著審視,卻也有一不易察覺的探究:“林小姐聰慧,想必也看得出,宮門近日,頗不太平。”
來了。林念安心頭微凜,面上卻依舊平靜:“略知一二。執刃與主之事,令人扼腕。”
“不止於此。” 宮尚角指尖輕叩桌面,發出規律的輕響,“新娘中毒,暗失竊又復得,樁樁件件,看似獨立,背後或許都有一隻無形的手在推。” 他頓了頓,目如炬,“林小姐以為,這隻手,意在何為?”
他將問題拋了回來。不是詢問,更像是試探。
林念安端起茶盞,藉著氤氳的熱氣略作遮掩。宮尚角此人,心思深沉,絕非宮遠徵那般直白。他單獨見,絕不會只是為了閒聊。
“念安一介病弱流,久居深閨,對江湖之事、宮門務,所知甚淺。” 緩緩道,聲音輕卻清晰,“但依常理推斷,攪一池靜水者,無非是想渾水魚,或是……另有所圖,轉移視線。”
沒有直接點出“無鋒”,也沒有提及任何的人,只給出了一個最寬泛、卻也最安全的答案。
宮尚角聞言,角幾不可察地彎了一下,那笑意未達眼底:“林小姐倒是看得通。” 他話鋒一轉,忽然問:“遠徵近日,似乎有些心神不寧。林小姐與他相時日雖短,可曾察覺?”
林念安握著茶盞的手指微微收。果然繞到了這裡。
“徵公子年輕有為,心繫宮門,近日又連番遭遇變故,心中記掛,在所難免。” 避重就輕,“念安蒙徵公子照拂醫治,唯有激,不敢妄加揣測公子心境。”
宮尚角看著,目沉沉,彷彿要看到心底去。書房一時靜默,只有香爐中沉水香嫋嫋升起的青煙,無聲盤旋。
良久,宮尚角才再次開口,語氣放緩了些,卻帶著更深沉的意味:“遠徵他……子直率,有些地方,或許思慮不周。但他待人以誠,尤其……待林小姐,確是真心。” 他頓了頓,意有所指,“宮門與朝廷,淵源頗深。林小姐在此,遠徵定會竭盡全力。只是這宮門之,暗流湧,林小姐份特殊,還需多加小心,莫要被捲不必要的風波。”
這番話,既是提醒,也是警告。提醒宮遠徵對的意“真心”,警告莫要利用這份“真心”行差踏錯,更提醒,與宮門、與朝廷的紐帶,是此刻安全的保障,卻也可能是束縛。
林念安抬起眼,迎上宮尚角的目。那雙眼睛深邃如寒潭,平靜無波,卻蘊含著不容錯辨的力與掌控力。
“角公子教誨,念安謹記。” 放下茶盞,站起,對著宮尚角盈盈一拜,“念安所求,不過一線生機,安穩度日,絕無他念。至於其他……非念安所能及,亦非念安所願及。”
將自己的姿態放得極低,目標也說得極其明確——只為治病,無意捲任何紛爭,更不會利用宮遠徵的去做任何事。這是表態,也是自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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