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牢的冷與晦暗,彷彿只是一場短暫的噩夢。宮尚角的作比預想中更快,或者說,他從未真正讓自己的弟弟陷絕境。在賈管事房中搜出的那塊“無鋒魅級刺客”令牌,雖蹊蹺明顯,卻足以為一個撬僵局的缺口。宮尚角深知這令牌來得太過刻意,十有八九是幕後之人丟出的煙霧彈,意在攪渾水或轉移視線。真正的深查需從長計議,但當務之急,是先將宮遠徵乾乾淨淨地撈出來。
於是,不過一兩日的景,地牢那扇沉重的牢門再次開啟時,迎接宮遠徵的,不再是絕的黑暗,而是兄長沉穩可靠的影,以及……站在兄長側,披著厚厚斗篷,面依舊蒼白,眼眸卻沉靜如昔的林念安。
暮四合,地牢外的空氣冷冽清新。宮尚角親手將一件嶄新的墨大氅披在弟弟肩頭,替他攏襟,掌心在他肩頭不輕不重地拍了一下,目卻若有似無地掃向一旁的林念安,其中意味,不言而喻。
宮遠徵順著兄長的視線去,正對上林念安看過來的目。站在幾步開外,後是宮門巍峨的飛簷剪影和漸次亮起的燈火。地牢門口的火把芒跳躍著,映在臉上,勾勒出和的廓。並未多言,只是角含著極淡的一抹笑意,安靜地注視著他,彷彿他並非剛從囹圄中,只是尋常外出歸來。
那一瞬間,宮遠徵只覺得連日來積在心底的霾、憤怒、委屈,都被這平靜的目和淺淡的笑意滌盪一空。取而代之的,是兄長在側的安心,以及……面對時,愈發難以抑制的悸與赧然。他臉上微微發熱,在兄長的示意下,有些笨拙卻又迫不及待地朝著林念安走去。
“徵公子,” 林念安見他走近,輕聲開口,聲音在晚風中顯得格外清晰,“我們回徵宮吧。”
宮遠徵下意識地回頭,看向宮尚角。宮尚角對他點了點頭,臉上帶著一不易察覺的、近乎欣的笑意。得到兄長的默許,宮遠徵這才轉回頭,對著林念安,極輕卻又極清晰地“嗯”了一聲,耳在暮中出明顯的紅。
林念安將他這細微的盡收眼底,心中那點因算計利用而生的歉意,如微風吹過湖面,只泛起一圈淺淡的漣漪,便又復歸平靜。轉,率先朝徵宮的方向走去。宮遠徵連忙跟上,腳步輕快,彷彿肩上卸下了千斤重擔。
接下來的幾日,宮門表面似乎恢復了往日的秩序,但暗地裡的波瀾,明眼人都能到。新娘中毒案暫時擱置,執刃與主遇害的影依舊籠罩,新任執刃宮子羽的威信尚未建立,角宮與羽宮之間那無形的裂痕,似乎更深了。
林念安依舊深居簡出,大多數時間留在徵宮調養。宮遠徵困後,往這裡跑得更勤了,每日雷打不地問診、送藥,有時還會帶來些據說是他新調變的、味道古怪卻據說“絕對有益”的藥膳點心。偶爾,宮尚角也會派人來請,邀與宮遠徵一同去角宮用膳。席間,宮尚角言語不多,卻總能在不聲間將話題引向宮遠徵,或是詢問林念安的病,態度溫和而周全。林念安能覺到,這位角宮之主,對這個“弟弟在意的人”,觀察與審視從未停止,但也保持著恰到好的尊重與距離。
這日傍晚,又如往常一般,林念安與宮遠徵在角宮偏廳用過晚膳。宮尚角放下茶盞,對宮遠徵道:“遠徵,去趟客院落,將上姑娘接過來吧。”
宮遠徵正捻著一塊糕點想遞給林念安,聞言作一頓,臉上出顯而易見的抗拒:“哥,接做什麼?” 前幾日宮子羽與宮尚角依循舊例,各自選定了一名新娘。宮子羽選了云為衫,明眼人都看得出他對那雲姑娘頗為上心。而他哥哥宮尚角,卻出人意料地選了上淺。宮遠徵心知肚明,哥哥此舉絕非看中上淺其人,而是懷疑份有異,極可能是無鋒刺客,放在邊,只為就近監視、查探。
“既然選了,自然要接來角宮安置。” 宮尚角語氣平淡,聽不出緒,“去吧。”
宮遠徵雖然滿心不願,但對兄長的話向來聽從。他悻悻地放下糕點,應了聲“是”,又飛快地看了林念安一眼,見面平靜地喝著茶,似乎對此並無異議,這才起離去。
晚些時候,宮遠徵將上淺帶回了角宮。他沒怎麼搭理一路上聲細語試圖搭話的上淺,只讓侍衛帶去早已準備好的廂房,自己則徑直回了偏廳尋兄長和林念安。
偏廳裡暖意融融,炭火燒得正旺。宮尚角正在詢問林念安這兩日服藥後的覺,宮遠徵加進來,氣氛倒也還算融洽。林念安安靜地聽著他們兄弟二人偶爾的談,目不經意間掃過宮遠徵腰間——那裡原本常年懸掛著一個樣式獨特的皮革暗袋,此刻卻是空的。
心中微微一。宮遠徵對那暗袋頗為看重,裡面裝的都是他心淬鍊的獨門暗與毒藥,平日從不離。今日去接上淺,回來便不見了……
林念安端起茶盞,藉著氤氳的熱氣掩去眸中思緒,狀似無意地輕聲開口:“徵公子今日……沒帶暗袋麼?”
聲音不大,卻足以讓正在說話的宮遠徵瞬間停住。他下意識往腰間一,臉驟變:“我的暗袋!”
他猛地站起,臉上瞬間佈滿怒:“哥!一定是上淺!了我的暗袋!果然有問題!” 他想起來了,去接上淺時,兩人曾在迴廊拐角有過短暫的接,當時只覺被輕輕撞了一下,並未在意,現在想來,定是那時了手腳!
宮遠徵又急又氣,轉就要往外衝:“我現在就去房裡搜!暗袋肯定還在那裡!”
宮尚角眉頭微蹙,並未立刻阻止,沉片刻,竟點了點頭:“去查查也好。帶上人,莫要莽撞。”
林念安看著宮遠徵怒衝衝離去的背影,心中那點不安卻擴大了。上淺若真是無鋒刺客,且有意竊取暗袋,得手之後怎會不立刻理,還留在房中等著人來搜?這未免太不合常理。但宮尚角既已同意,作為外人,此刻再多言,便有挑撥或干預宮門務之嫌,反而不妥。只能按下疑慮,靜觀其變。
宮遠徵帶著幾名侍衛,氣勢洶洶地來到上淺暫居的廂房外,用力拍門。
房門很快開啟,上淺已換了一素淨的寢,外罩一件薄衫,長髮披散,臉上帶著恰到好的驚訝與一被驚擾的惶:“徵公子?這麼晚了,帶這麼多人來我這兒,是……出了什麼事嗎?” 目掃過宮遠徵後的侍衛,聲音輕,帶著怯意。
“裝模作樣!” 宮遠徵正在氣頭上,語氣極衝,“我的暗袋不見了,定是你搞的鬼!給我搜!”
侍衛們得令,立刻湧房中,仔細翻查起來。上淺站在門邊,臉白了白,咬著,一副了極大委屈卻又不敢爭辯的模樣,只是那垂下的眼睫,掩住了眸底深一閃而過的冷。
一番搜查,房間各,包括妝奩櫃甚至床鋪底下,皆無所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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