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遠徵牽著林念安的手,一路從角宮走回徵宮。暮春的晚風帶著花香和暖意,拂過廊簷下的燈籠,影搖曳。他的手心溫熱乾燥,將的手牢牢包裹,力道不輕不重,既不會讓不適,又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珍視。林念安起初還有些不自在,想要回,指尖微,卻被他更地握了握。抬眼看他,他側臉線條在廊下影中顯得和,角微揚,是毫不掩飾的歡喜。心中那點遲疑,便在這靜默的行走與握的掌心中,悄然化去了大半。
回到徵宮林念安居的小院,宮遠徵才不捨地鬆開手。指尖分離的瞬間,兩人都似有些微的悵然。
“念安,” 宮遠徵站在院中那株半枯的老梅樹下,月如銀紗般披灑下來,映亮他眼中清澈的意,“方才……謝謝你。”
林念安攏了攏被風吹起的鬢髮,聲音輕:“謝我什麼?”
“謝謝你……提醒我。” 宮遠徵走近一步,目落在臉上,認真道,“也謝謝你……沒有覺得我那樣做,很卑鄙。” 他說的是醫案之事。在面前,他不想掩飾自己曾有過的、不那麼彩的念頭。
林念安微微一怔。確實不認同盜私、攻訐世的做法,但更的,是他此刻的坦誠與自省。能覺到,他並非全然不懂是非,只是在涉及宮門利益、尤其是與宮子羽相關的事上,容易因厭惡而失了分寸。而的存在,似乎……讓他願意停下來,想一想。
“徵公子心懷宮門,思慮周全,一時急切,也是人之常。” 避重就輕,語氣溫和,“角公子深謀遠慮,已有定計,徵公子不必過於憂心。”
宮遠徵卻搖了搖頭,眼神亮亮地看著:“不只是因為哥哥。是因為你。” 他語氣篤定,“你說了之後,我才覺得……那樣做,確實不太好。我不想……讓你覺得我是那樣的人。”
年人的心意,直白得令人心悸。他將的看法,置於自己的行事準則之上。
林念安心頭一,一種陌生的、酸又微甜的緒悄然瀰漫。垂下眼簾,避開他過於灼熱的目,低聲道:“夜深了,徵公子早些回去歇息吧。”
宮遠徵看出的赧,心中甜意更甚,卻也不再糾纏,只溫聲道:“好,我看著你進去。夜裡涼,記得關好窗戶,蓋好被子。” 他頓了頓,又補充,“明日……我新配了一味安神的香,不嗆人,助眠很好,給你送來。”
“嗯。” 林念安輕輕應了,轉推門進屋。在合上門扉的剎那,抬眼,看見他仍站在梅樹下,月將他拔的影勾勒得清晰,目專注地落在門上,直到門徹底合攏。
背靠著冰涼的門板,屋沒有點燈,一片黑暗靜謐。唯有掌心,似乎還殘留著他的溫度,和那份不容錯辨的珍重。
緩緩走到窗邊,過細的窗紗,約還能看見院中那個未曾離去的影。他就那樣站著,像一株沉默而忠誠的樹。
許久,他才轉離開,腳步輕快,髮間的小鈴鐺在夜中發出細碎悅耳的清音,漸行漸遠。
林念安輕輕撥出一口氣,抬手,按住了自己微燙的臉頰。
宮尚角的判斷很快得到了印證。
不過幾日,宮門便傳開了訊息——新任執刃宮子羽,即將進後山,開始為期不定、兇險莫測的三域試煉。訊息是羽宮正式公佈的,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意味。顯然,宮子羽自己也清楚,若不能過試煉,他這執刃之位便如同空中樓閣,搖搖墜。
角宮與徵宮對此反應平靜,甚至可以說,是樂見其。宮尚角依舊忙於角宮事務,理各方訊息,對宮子羽的試煉並未表現出過多關注,只暗中吩咐人手,留意後山靜,尤其是……防止某些“意外”發生。宮遠徵則一面繼續鑽研他的毒理醫藥,一面將更多心思放在了林念安的調養上。試煉是宮子羽自己的劫數,他更關心的是念安的,以及……如何讓在這宮門之中,過得舒心些。
林念安的日子似乎並未因這風波而改變。依舊按時服藥、浸浴,在宮遠徵的“監督”下,嘗試那些味道古怪卻據他說“極好”的藥膳。宮遠徵送來的安神香確實有效,清冽微甘的氣息,讓難得能睡幾個安穩覺。在心的調理下,雖未有大起,但那深骨髓的虛乏和頻繁的咳疾,似乎減輕了些許。蒼白的面容上,偶爾也會因宮遠徵某些笨拙的關懷或趣談,而泛起淡淡的、真實的紅暈。
這日,宮遠徵照例來為診脈。他手指搭在纖細的腕間,凝神細察,眉頭微蹙,片刻後鬆開,眼中卻帶著一喜。
“脈象比前些日子平穩了些,沉疇雖在,但那虛浮躁之氣減弱了。” 他抬頭看,眼睛亮晶晶的,“看來新調整的方子對症。念安,你可覺得口憋悶、夜間盜汗的況好些了?”
林念安點了點頭:“確是輕減了許多,夜間也能安睡片刻了。” 看著他眼中毫不作偽的欣喜,心頭微暖,輕聲道:“有勞徵公子費心。”
“不費心!” 宮遠徵立刻道,隨即又有些不好意思地了鼻子,“能幫到你,我……我很高興。” 他看著倚在窗邊榻上,過窗格在素的上投下斑駁的影,襯得沉靜的側臉有種琉璃般的易碎,心尖便得一塌糊塗。他想說,你的健康比什麼都重要,想說你笑起來很好看,想說他願意一直這樣守著、治好……可話到邊,又怕唐突,只化作一句:“今日天氣好,要不要去院裡走走?老在屋裡悶著也不好。”
林念安看了看窗外明的春,難得地點了點頭:“好。”
徵宮的庭院不算大,卻因著主人的,種滿了各種奇花異草,多數是藥材,這個時節,有些正開著不起眼卻香氣獨特的小花。宮遠徵陪在側,刻意放慢了腳步,時不時指著一株植,告訴名字、藥,或是某個相關的、稀奇古怪的傳說。他講起這些時,神采飛揚,眉宇間是純粹的專注與熱,與平日裡那個冷臉倨傲的徵宮主判若兩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