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過窗紙，濾一片朦朧的灰白。林卿是在一陣悉的、深骨髓的痠痛中醒來的。意識回籠的瞬間，昨夜那些不堪的記憶碎片便爭先恐後地湧腦海，冰冷而黏膩。沒有立刻睜眼，只是睫幾不可察地了一下，僵地躺在原，彷彿連移指尖都需要耗費極大的力氣。
空氣中瀰漫著一……食的香氣？很清淡，是米粥的味道，混雜著些許藥材的甘。
緩緩睜開眼，視線有些渙散，好一會兒才聚焦。首先映眼簾的，是坐在床邊不遠的宮尚角。他竟沒有像往常那樣早早離開，而是端坐在一張圓凳上，面前的小几上放著一隻青瓷碗，正微微冒著熱氣。聽到床榻這邊的細微靜，他立刻轉過頭來。
他的眼神與昨夜那種瘋狂偏執的幽暗截然不同，此刻竟帶著一種近乎笨拙的、小心翼翼的亮，甚至……有一不易察覺的忐忑？見醒來，他幾乎是立刻站起，作快得帶倒了凳子，也顧不上扶，幾步就到床前。
“你醒了。”他的聲音放得極低，極，像是怕驚擾了什麼易碎的珍寶。他手，似乎想的臉頰，卻又在半途生生頓住，轉而拿起旁邊早已備好的、浸溼擰乾的溫熱布巾，“我幫你臉。”
林卿沒有反應，連眼珠都沒有轉一下，只是面無表地看著帳頂繁複的繡紋。宮尚角也不在意的沉默，自顧自地、極其輕地用布巾拭的額頭、臉頰、脖頸，作細緻得近乎虔誠。完臉，又換了一塊，小心拭在錦被外的手指，一一，慢而專注。
做完這些，他俯，手臂穿過的膝彎和後背，將連人帶被小心翼翼地抱了起來。林卿僵了一瞬，卻沒有反抗，任由他將自己抱到桌邊的椅上坐下，又仔細地替攏好落的被角。
宮尚角端起那碗一直溫著的粥，用瓷勺輕輕攪，舀起一小勺，先在自己邊試了試溫度，才遞到林卿邊。他看著，眼神里充滿了某種近乎卑微的期待，彷彿這碗粥是什麼靈丹妙藥，能融化他們之間堅冰。
“卿卿，嚐嚐看，合不合口味？”他輕聲問，聲音裡帶著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張。
林卿的目這才緩緩下移，落在那勺熬得濃稠爛、點綴著幾粒枸杞的粥上。沉默地張開，機械地嚥下。溫熱的粥過嚨，味道……很普通，甚至有些過於平淡，米粒煮得還算爛，但火候顯然掌握得不好，約帶著一焦糊氣。
宮尚角一勺一勺地喂著，目始終鎖在的臉上，不放過任何一細微的表變化。
直到小半碗粥下去，林卿才抬起眼，看向他。的眼神平靜無波，像結了冰的湖面，聲音也是平淡的，聽不出任何緒：“這是你做的嗎？”
宮尚角愣了一下，似乎沒料到會在意這個。隨即，一抹罕見的、近乎窘迫的薄紅，極快地從他耳掠過。他抿了抿，眼神有些閃躲，像是做錯了事卻又想討好大人的孩子，低聲道：“……是。我第一次做，可能……沒那麼好吃。下次，下次我一定會做得更好。”
他語氣裡的那份生與認真，與他平日的冷強勢判若兩人。
林卿卻只是漠然地看著他，那雙漂亮的眸子裡沒有半分容，只有一片冰冷的疏離。“你不用做這些。”陳述道，彷彿在說一件與己無關的事。
宮尚角臉上的那點迅速褪去，但他很快又強行扯出一個笑容，帶著一種不管不顧的固執：“要做的。卿卿，我會好好練習。以後……”他的聲音低了下去，卻又帶著一種詭異的、充滿憧憬的溫，“以後做給你，還有……我們的孩子吃。”
“孩子”兩個字，像一道驚雷，劈開了林卿勉強維持的平靜假象。
的猛地一僵，方才喝下的熱粥彷彿瞬間變了冰碴，凍結在的胃裡。甚至能覺到小腹傳來一陣痙攣般的寒意。
宮尚角敏銳地察覺到了的僵。他放下粥碗，目灼灼地落在平坦的小腹上，那眼神里翻湧著一種令人心驚的狂熱與偏執。他出手，寬大的手掌帶著滾燙的溫度，小心翼翼地、近乎拜地，覆了上去。
“卿卿，”他的聲音因激而微微發，眼底閃爍著奇異的彩，“說不定……這裡現在已經有我們的孩子了。只是他還太小，還沒有型……但我能覺到，他一定在。”
他抬起眼，看向林卿驟然蒼白的臉，自顧自地陷瘋狂的暢想：“卿卿，你喜歡男孩還是孩？嗯……我倒希是個孩，像你一樣，漂亮，安靜。這樣，我就能知道我的卿卿小時候，是什麼模樣了……一定很可，很招人疼……”他越說越興，彷彿那個虛幻的孩子已經真實存在，正在他掌心下茁壯長，“好期待啊……我們的孩子……”
那滾燙的掌心，那充滿佔有慾和瘋狂期待的眼神，以及他口中描繪的、令人不寒而慄的“未來”，終於擊潰了林卿最後一點麻木的屏障。
猛地抬手，用盡全力氣，狠狠推開了他覆在自己小腹上的手。作幅度不大，卻帶著一種決絕的抗拒。
宮尚角的手被推開，僵在半空。他眼底的狂熱尚未退去，怔怔地看著。
林卿不再看他，也不再說話。扶著桌沿，有些踉蹌地站起，裹上的薄被，一步一步，緩慢而堅定地走回床邊，背對著他坐下。單薄的背影得筆直，卻著一難以言喻的疲憊與孤絕。
“我想自己一個人待著。”的聲音很輕，卻像一把淬了冰的刀子，清晰地將兩人割裂開來，“你走吧。”
宮尚角站在原地，看著拒人於千里之外的背影，眼底翻湧的緒劇烈掙扎。他想上前，想將重新擁懷中，想告訴他有多期待那個可能存在的孩子，想用更多的溫和承諾去填補他們之間的鴻……但最後一殘存的理智，以及昨夜過後那微妙而脆弱的“平靜”，讓他強行按捺住了衝。
他怕把得太，怕看到更徹底的崩潰或更冰冷的無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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